她哽咽著,斷斷續續,如同擠牙膏般,說出了壓抑在心底最深處的、帶著血淚的訴求:
“我……我叫李念……是市一院心內科的護士……”她的聲音沙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摳出來的,“一周前……我值班……王大爺……他走了……我儘力了,真的儘力搶救了……”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湧出,“可是他們……家屬說我用錯了藥……說我害死了他……醫院停了我的職……網上所有人都罵我……我……我還收到……”她顫抖著,無法說出“死亡威脅”那幾個字。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沒有人信我……”她緊緊抓住自己的胸口,那裡仿佛堵著一塊巨大的石頭,“我好難受……每一天,每一分鐘……愧疚……像石頭一樣壓著我……我喘不過氣……閉上眼睛就是王大爺的樣子……還有那些罵我的話……”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阿影,眼神裡充滿了痛苦與一種卑微到塵埃裡的乞求:“我聽說……這裡能實現願望……需要付出代價……我願意……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我的記憶,我所有的快樂記憶,都可以拿走!隻要……隻要能減輕一點點這份愧疚……能讓家屬知道,我真的沒有故意害人……能讓他們……哪怕隻是一點點……原諒我……讓我能從這無儘的折磨裡……解脫一點點……一點點就好……”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喃喃自語,仿佛連她自己都不再相信這世上還存在救贖的可能。
阿影靜靜地聽著李念語無倫次、充滿痛苦的傾訴,清冷的目光始終如同最精密的傳感器,落在她身上。她沒有像尋常安慰者那樣,說出“彆難過”、“一切都會過去的”或者“我理解你”之類蒼白無力、隔靴搔癢的話語。作為星界守護族最後的血脈之一,她對生命體情緒能量的感知遠超任何精密儀器,她能直接“看到”纏繞在李念靈魂周圍的、那濃稠得幾乎化為實質的愧疚能量——它們像沉重的、鏽跡斑斑的黑色枷鎖,纏繞著她的四肢、脖頸,甚至試圖捂住她的口鼻,將她拖入永恒的黑暗。這強烈的負麵情緒波動,本身就是一種鮮明的“坐標”,引動了「星筵閣」的規則。
然而,就在這片濃鬱的、幾乎要將李念整個意識海都染成墨色的“愧疚”黑霧深處,阿影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如同風中殘燭般頑強閃爍著的、截然不同的能量光澤——那是委屈。一種被誤解、被冤枉、真相被惡意掩蓋後產生的、帶著不甘與純淨憤怒的情緒能量。這縷“委屈”如同被厚重淤泥覆蓋的珍珠,雖然微弱,被強大的愧疚感所壓製,但其本質純粹,與那主導性的、帶著自我攻擊性質的“愧疚”格格不入。
這能量指紋清晰地表明,李念的靈魂深處,並不完全認同“自己是導致老人死亡的唯一且直接責任者”這個外界強加給她的結論。她的愧疚,更多是源於未能從死亡手中搶回病人的職業性無力感與自責,以及對無法澄清真相、還自身清白所產生的巨大沮喪和憤怒被壓抑後,扭曲而成的自我懲罰。
阿影沒有立刻點破這一點。過早的揭示,對於精神狀態如此脆弱的李念而言,未必是好事,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的混亂。她需要更確切的信息,需要理解這“委屈”背後隱藏的具體因果,更需要……等待店主的指示。這裡的規則,最終由林夜界定。
她示意李念稍坐片刻,儘量放鬆。然後自己則轉身,步履無聲地走向小廳更深處,那裡是能量場更為穩定、也更適合進行跨維度聯絡的區域。
她再次取出那枚依舊帶著一絲深淵硫磺餘溫、內部紋路若隱若現的星界水晶吊墜,將其托在掌心,閉上雙眼,全力凝聚精神,嘗試再次聯係遠在危機四伏的深淵邊緣的林夜。這一次,或許是因為李念那強烈而純粹的“贖罪”訴求,引動了某種無形的因果線,產生了更強大的信號引力;或許是林夜那邊恰好暫時找到了一個相對穩定的能量間歇期,跨維度通訊的乾擾似乎減弱了一絲。
水晶表麵泛起一層朦朧的微光,內部仿佛有星雲開始緩慢旋轉。林夜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依舊夾雜著深淵特有的、如同萬千怨魂低語的背景能量雜音,但幾個關鍵的詞語和核心意思,卻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如同穿透暴風雨的燈塔光束,準確地傳遞到阿影的意識中:
“…感知到了…強烈的、指向明確的‘贖罪’波動…靈魂頻率純淨,但被嚴重汙染…”林夜的聲音帶著一種置身險境的冷靜與抽離,“…她表層訴求是情緒‘原諒’…但那是表象,是結果,非根源…核心是‘真相’被外力掩蓋、扭曲…”短暫的靜電噪音般的乾擾,“…火焰果…其蘊含的‘燃儘’法則,針對的正是此類依附於靈魂與因果線上的‘偽飾’與‘汙穢’…等我帶回…以其為核心,配合淨心蓮露,可製作‘贖罪湯’…效力並非抹除,而是‘顯真’…能點燃被蒙蔽的因果線,如同火焰驅散黑暗,讓被刻意隱藏、扭曲的‘事實’,如同火焰下的陰影,無可遁形,清晰呈現於關聯者意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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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的指示明確無誤,帶著他特有的、直指問題本質的洞察力:李念真正的、深層的訴求,並非簡單的情緒安撫或代價交換,而是揭示被掩蓋的真相。而火焰果,將是撬動這一切、讓真相大白的唯一關鍵“鑰匙”。目前,需要的是等待,以及必要的保護。
阿影帶著林夜的指示和理解,回到氣氛依舊凝沉的小廳。她看到李念依舊捧著那杯已經微涼的“定心茶”,目光卻怔怔地、仿佛被某種無形力量牽引著,投向了懸掛在側麵牆壁上的那幅畫作——蘇晚留下的《逆旅》。
畫麵上,大片的、濃重得化不開的墨色與扭曲混亂的線條,構成了仿佛沒有儘頭的幽暗路徑與嶙峋怪石,象征著人生旅途中無法回避的迷茫、困頓與看似絕對的絕境。壓抑感幾乎要衝破畫布。然而,在畫麵最深處,在那仿佛永遠無法觸及的遙遠地平線上,卻有一束極其微弱的、仿佛隨時都會被周遭黑暗吞噬熄滅的星光,頑強地、固執地穿透了重重阻礙,投下一線熹微卻無比堅定、帶著冷冽質感的希望之光。那光芒並不溫暖,卻帶著一種洗淨鉛華、直麵本質的純粹與清澈。
李念仰望著那束“絕境微光”,淚水再次無聲地湧出,順著她蒼白憔悴的臉頰滑落。但這淚水,似乎與之前那蘊含著絕望與崩潰的洪流有所不同,其中混合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刻的共鳴與靈魂被觸及後的震顫。那束光,像極了她現在身處的、看不到出口的絕境;也像極了……她內心深處那絲被重重汙名與愧疚掩埋、卻始終不肯徹底熄滅的、對於真相與清白的微弱渴望和堅持。畫作仿佛一個沉默的知己,道出了她無法言說的心境,也似乎在告訴她,即便在最深的黑暗裡,依然存在著某種等待被發現的、微小的可能性。
阿影看著李念與畫作之間產生的強烈共鳴,心中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感知和店主的判斷。這個女孩的“愧疚”背後,確實隱藏著不為人知的、被強行扭曲的隱情。她平靜地開口,聲音如同深山古泉流淌過青苔遍布的岩石,清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與肯定力量:
“在此等候。‘定心茶’的效果會持續庇護你的心神。店主歸來之前,你是安全的,無人能在此地傷害你。”她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向李念,“你所尋求的,表層是‘原諒’,內核是‘真相’。而真相,往往需要等待恰當的時機,與……一把獨一無二的‘鑰匙’。”
李念似懂非懂,阿影的話語如同讖語,超出了她的日常理解範疇。但對方語氣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平靜,以及這片空間帶給她的、前所未有的安寧感,讓她莫名地感到一絲久違的、微弱的安全感。她點了點頭,像一隻終於找到臨時巢穴的受傷小動物,將自己更深地蜷縮進柔軟的藤椅裡,目光卻依舊離不開那幅《逆旅》,仿佛要從那束冰冷而堅定的微光中,汲取繼續堅持下去的、渺茫卻真實的勇氣。
然而,就在這片刻的寧靜與如同嫩芽般微小的希望,在逆旅小廳內悄然萌發的同時,冰冷的危機也如同潛行的毒蛇,悄然投下了它的陰影。
正門大廳內,一直如同蟄伏蜘蛛般端坐於網中央、暗中留意著後門區域所有能量流動與人員進出的沈墨,敏銳地注意到了阿影之前不同尋常地頻繁出入後門,此刻更是親自帶入一個明顯精神狀態極度糟糕、穿著護士服的陌生年輕女子進入,且許久未曾出來。他優雅地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乾邑,眼神卻銳利如鷹,大腦飛速運轉,進行著冷酷的分析。
“後門……看來並不僅僅是員工通道和儲藏區那麼簡單。”沈墨在心中冷靜地評估,如同在分析一個複雜的戰術模型,“那裡似乎承載著另一套運行規則,接待的‘客人’,都帶著一些……用常規世俗方法無法解決的、強烈的‘問題’或‘訴求’。這或許……是一個比強行突破能量屏障更值得利用的突破口。”
一個計劃迅速在他腦中成形。與其耗費巨大代價、冒著未知風險去衝擊那堅固無比的規則屏障,不如從這些相對脆弱、且與「星筵閣」核心可能存在特殊聯係的“後門食客”身上尋找線索。他需要知道,這些人在進入那扇門後,究竟經曆了什麼,付出了怎樣的“代價”,又得到了何種“結果”。這些信息,或許能幫助他逆向推導出「星筵閣」隱藏的另一套規則邏輯,找到那能量屏障的潛在“漏洞”或開啟“鑰匙”。或者,至少,可以通過對這些“食客”施加影響或製造事端,來引發混亂,為他創造趁虛而入的寶貴時機。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無形卻冰冷的鎖鏈,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牢牢地鎖定了逆旅小廳的方向,以及那個剛剛進去、名叫李念的護士。一個陰暗而精確的計劃,開始在他那被守序者教條重塑過的大腦中,清晰地勾勒出來。風暴的觸角,已經不僅僅滿足於在正門大廳的奢華表象下徘徊,開始向著那扇承載著更多絕望、希望與秘密的後門,更加危險地悄然延伸。他決定,下一個離開後門的“食客”,將成為他重點關注和“接觸”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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