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即使在睡夢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和寫滿疲憊的睡顏,心裡酸軟得一塌糊塗。她走過去,輕輕地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一隻疲憊至極的困獸。
阿阮也爬上了床的另一邊,乖乖地自己脫了鞋子,縮在床角,小聲說:“林姐姐,我也困了。”
“睡吧。”林晚柔聲安撫,幫她蓋好被子。小家夥也很快睡著了。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林晚卻毫無睡意。她坐在床邊的舊椅子上,看著床上安然入睡的兩人——一個是她決心守護的孩子,一個是……她心情複雜、卻無法放任不管的男人。
陽光透過劣質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窄窄的光帶,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裡緩慢飛舞。
饑餓感後知後覺地襲來。她想起背包裡隻剩下最後一點壓縮餅乾。這顯然不夠。
她猶豫了一下,目光落在沈硯放在桌上的鑰匙和零錢上剛才付房費剩下的)。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極其輕聲地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沉睡的兩人,咬了咬牙,輕輕打開門,閃身出去,又從外麵輕輕帶上。
她要去附近看看,能不能買點吃的回來。
樓道裡依舊安靜。她快步走下樓梯,心臟因為緊張而怦怦直跳。走出後巷,來到那條嘈雜的小街,各種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
她在一個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早餐攤前,買了幾個熱騰騰的包子,兩杯豆漿,又看到旁邊有家小賣部,進去買了麵包、火腿腸、瓶裝水和幾盒牛奶。動作儘量快,不敢多停留。
拎著簡單的食物往回走時,她的心跳才慢慢平複下來。
重新用鑰匙打開房門,房間裡一切依舊,兩人還在沉睡。她悄悄鬆了口氣。
她把食物放在桌上,拿出一個還溫熱的包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來。胃裡有了熱乎的食物,整個人都感覺活過來了許多。
吃完東西,她無事可做,也不想打擾他們休息,便又坐回那張椅子,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沈硯臉上。
睡著的他,褪去了所有冰冷和警惕,眉宇間甚至透出一絲難得的、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清俊和……脆弱。額前的碎發軟軟地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嘴唇依舊沒什麼血色,但緊抿的線條柔和了許多。
她的目光細細描摹過他五官的輪廓,從鋒利的眉骨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線條清晰的下頜。心跳不知不覺又加快了節奏。
就在這時,沈硯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似乎有醒來的跡象。
林晚像是做壞事被抓包一樣,猛地移開視線,臉上有些發燙,趕緊拿起桌上的一瓶水,假裝正在擰瓶蓋。
沈硯緩緩睜開眼,眼神起初有些迷茫,但幾乎瞬間就恢複了清明。他看到了坐在床邊的林晚,看到了桌上放著的食物,目光最後落在她手裡那瓶剛剛擰開的水上。
他撐著坐起身,左肩的傷讓他這個動作顯得有些吃力。
“你醒了?感覺好些了嗎?”林晚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把水遞給他,“我買了點吃的,還是熱的。”
沈硯接過水,喝了幾口,乾燥的嘴唇得到滋潤。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簡單的食物,又看向她,眼神複雜:“你出去了?”
“嗯,就在樓下,很快。”林晚有些心虛,怕他責怪自己擅自行動。
沈硯沉默了一下,卻沒有說什麼,隻是低聲道:“謝謝。”
他拿起一個微溫的包子,慢慢地吃了起來。動作依舊優雅,哪怕是在這種環境下,吃著最普通的食物。
阿阮也被食物的香氣勾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林晚連忙把她抱過來,喂她喝牛奶,吃掰開的包子。
小小的房間裡,一時間隻剩下吃東西的細微聲響。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靜靜地灑落。
一種奇異而溫暖的、近乎“家”的錯覺,在這狹小破舊的旅館房間裡,悄然彌漫開來。
沈硯吃完了包子,拿起豆漿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計算著時間,規劃著下一步。
林晚看著他的側影,忽然輕聲開口,問出了一個盤旋在她心裡很久的問題:
“沈硯,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不是問下一步去哪裡,而是問……以後。
沈硯拿著豆漿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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