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昏暗中對視著。沈硯的眼神如同受傷的困獸,充滿了攻擊性和一種深藏的……痛苦?
林晚的心臟狂跳,手腕被捏得生疼,卻莫名地從他那過激的反應裡,感受到那處舊疤所承載的、遠超肉體的沉重過往。
她看著他眼中那抹一閃而過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痛苦,看著他那張寫滿了疲憊、傷痛卻依舊強行支撐的臉,心裡的恐懼忽然間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洶湧的、難以言喻的心酸和柔軟。
她沒有掙紮,也沒有解釋,隻是用那雙被雨水淋濕、依舊帶著驚惶卻無比清澈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好。我不碰。”
她的順從和那雙眼睛裡的平靜,像一盆溫水,悄然澆熄了沈硯眼中瞬間燃起的暴戾火焰。
他猛地回過神來,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抓住她手腕的手指如同被燙到一般,驟然鬆開了力道。
他看著林晚手腕上被自己掐出的清晰紅痕,眼神劇烈地波動了一下,裡麵掠過一絲清晰的懊惱和……無措。他張了張嘴,似乎想道歉,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隻是狼狽地轉開了視線,下頜線繃得死死的。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尷尬而緊繃的沉默。隻有屋外的雨聲依舊嘩啦啦作響。
林晚默默收回手,揉了揉發痛的手腕,沒有再多問一個字。她低下頭,繼續專注地為他處理肩膀上的新傷,動作更加輕柔,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處神秘的舊疤。
沈硯的身體依舊緊繃,但不再阻止。他重新閉上眼睛,任由她動作,隻是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眼睫,泄露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包紮完畢,林晚已是滿頭細汗。她看著他被重新包好的肩膀,雖然依舊令人擔憂,但至少血暫時止住了。
她癱坐回去,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
雨勢似乎小了一些,但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狹小的空間裡又冷又潮。
阿阮靠在林晚懷裡,冷得瑟瑟發抖,小聲嘟囔著:“冷……林姐姐……阿阮好冷……”
林晚自己也冷得嘴唇發紫,她將阿阮更緊地摟住,試圖用自己冰冷的體溫給她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卻收效甚微。
就在這時,一件濕透冰冷、卻依舊寬大的外套,被扔到了她的肩上。
林晚一愣,抬頭看去。
沈硯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看著她。他已經脫下了那件同樣濕透的外套,隻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速乾衣,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卻依舊蘊含著力量的線條。左肩處新包紮的紗布迅速被雨水浸出的血染紅。
“穿上。”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聽不出什麼情緒,仿佛隻是做了一個最合理的分配。
“不行!你傷得這麼重,你會凍死的!”林晚想也不想就要把外套還給他。
“穿著。”沈硯的語氣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絲冷硬,“你凍病了,更麻煩。”
他的話很直接,甚至有些傷人,像是在陳述一個冷冰冰的事實——保護她,隻是為了避免更大的麻煩。
林晚遞還外套的手僵在半空,看著他蒼白卻堅定的臉,看著他不斷滲血的傷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她最終還是默默地將那件冰冷的外套裹緊了自己和阿阮。衣服上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極淡的、冷冽的氣息。
沈硯見她沒有再拒絕,似乎鬆了口氣,重新靠回門板,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那個舉動耗儘了他最後一點氣力。
空間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雨聲和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寒冷和疲憊如同潮水般不斷侵襲。林晚抱著阿阮,靠著冰冷的牆壁,眼皮越來越沉。她知道不能睡,但極度的疲憊讓她的大腦一片混沌。
就在她意識即將模糊之際,忽然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極其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遲疑的試探,輕輕碰了碰她同樣冰冷的手指。
林晚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驚訝地抬頭。
是沈硯。他不知道何時挪近了一點,依舊閉著眼,仿佛睡著了,但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卻極其笨拙地、試探性地,覆蓋在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依舊冰冷,甚至因為失血而比雨水更涼,帶著粗糙的薄繭和未愈的傷痕。
但那冰冷的覆蓋,卻奇異地沒有讓她感到不適。
反而……像是一種無聲的、笨拙的道歉,又像是一種確認,確認她們還在,確認這絕望的雨夜裡,並非隻剩下他孤身一人。
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股酸澀而溫暖的熱流悄然湧過。
她沒有抽回手,也沒有說話,隻是任由他那隻冰冷的手,就那樣生硬地、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覆蓋著自己的手背。
屋外,雨聲漸瀝。
屋內,昏光搖曳。
兩隻冰冷的手,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裡,以一種極其古怪而脆弱的姿態,交疊在一起,sienty地汲取著彼此那點微不足道的、卻真實存在的溫度。
仿佛兩隻在暴風雨中受傷落單的鳥兒,依偎著,等待著未知的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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