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手腕幾乎要被沈硯捏碎,那力道帶著一種瀕死的、不容置疑的決絕。她借著他手臂傳來的、微弱卻頑強的力量,和對岸拋來的粗糙繩索,用儘最後一絲氣力,狼狽不堪地爬上了對岸堅實的土地。
幾乎在她脫離險境的瞬間,沈硯一直緊繃的那口氣驟然鬆懈,抓住繩索的手無力地滑落,整個人如同斷線的木偶,向後軟倒。幾個穿著粗布衣服、麵容精悍的人立刻上前,動作迅速而專業地接住了他,將他安置在早已準備好的簡易擔架上。
“快!止血!抬走!”一個低沉而富有權威的聲音指揮著。
林晚癱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渾身濕透,分不清是汗水、澗水還是淚水。她看著那些人熟練地為沈硯處理腿上那個觸目驚心的傷口,注射針劑,然後抬起擔架,迅速向密林深處轉移。沈硯躺在擔架上,雙目緊閉,臉色灰敗,仿佛生命正在一點點從他體內流逝。
她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冰冷而疼痛。
“小姑娘,還能走嗎?”那個低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林晚抬起頭,看到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堅毅、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的中年男人。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改成的外套,雖然同樣麵帶疲憊,但周身散發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氣息。他向她伸出一隻手。
林晚借著他的力道,掙紮著站了起來,腿腳依舊發軟,但目光卻緊緊追隨著沈硯擔架消失的方向。
“跟我來。”男人沒有多餘的話,轉身帶路。
林晚踉蹌著跟上。她這才有空環顧四周。這裡似乎是一個位於山穀深處的隱秘營地,依著山勢搭建了一些簡陋的木屋和帳篷,隱蔽在茂密的林木之中。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和煙火氣,偶爾能看到一些沉默忙碌的身影,他們大多穿著樸素,眼神警惕,動作乾練,顯然都不是普通人。
男人將林晚帶到一間較大的木屋裡。屋內陳設簡單,點著油燈,沈硯已經被安置在了一張鋪著乾淨獸皮的木床上,之前那個指揮的中年男人林晚聽到彆人叫他“老陳”)正在親自檢查他的傷勢,眉頭緊鎖。
隱泉也被抬了進來,放在另一張床上,他傷得不輕,但意識還算清醒,正低聲跟老陳交代著什麼。
“老陳,怎麼樣?”帶林晚進來的男人問道。
老陳直起身,臉色凝重:“失血過多,感染嚴重,加上強行激發潛能帶來的反噬……情況很不好。我已經用了最好的藥,能不能挺過去,就看他自己了,還有……”他看了一眼林晚,“需要絕對安靜和持續的照料。”
林晚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沙啞卻堅定:“我來照顧他。”
老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帶她進來的男人,點了點頭:“也好。你是……‘共鳴者’?”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老陳的眼神變得複雜,有審視,有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你的狀態也很重要。先去隔壁清理一下,換身乾淨衣服,吃點東西。這裡我們先守著。”
帶林晚進來的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放緩了些:“去吧,孩子。我是雷震,這裡的負責人。到了這裡,暫時安全了。”
林晚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沈硯,心中萬分不舍,但也知道自已此刻的狼狽和虛弱幫不上任何忙,反而可能添亂。她咬了咬唇,點了點頭,跟著一個沉默的婦人去了隔壁的木屋。
用冰冷的山泉水勉強擦洗了身體,換上一套乾淨的粗布衣服,又強迫自己咽下幾口熱湯和乾糧後,林晚感覺冰冷的四肢恢複了一點暖意,精神也稍微振作了一些。她立刻回到了沈硯所在的木屋。
老陳已經離開了,隻剩下雷震和隱泉還在。隱泉靠在床上,閉目調息,臉色依舊蒼白。雷震則坐在沈硯床邊,目光沉靜地看著他。
見到林晚回來,雷震示意她坐下。
“隱泉大概跟我說了你們的情況。”雷震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沈清河的兒子……還有你,‘共鳴者’……沒想到,我們這些老家夥苟延殘喘這麼多年,最終等來的希望,會落在你們這兩個年輕人身上。”
他的語氣裡沒有激動,隻有一種曆經滄桑後的沉重和責任。
林晚看著沈硯毫無生氣的臉,鼻子一酸:“他……會沒事的,對嗎?”
雷震沉默了一下,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隻是說:“我們會儘全力。他是個戰士,意誌力遠超常人。”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林晚,“現在,更重要的是你。‘共鳴者’……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晚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知道‘夜梟’想利用我,我知道我的‘頻率’可能很重要……但具體該怎麼做,我並不清楚。”
“你的‘頻率’,是鑰匙,也是武器。”雷震沉聲道,“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和沈清河當年留下的隻言片語,‘基石’的核心程序存在著一個後門,或者說,一個基於特定精神頻率的‘鎖’。隻有與之匹配的‘共鳴者’,才能安全地接觸並影響它,甚至……在具備‘主控序列’備份的情況下,對其進行改寫或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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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而‘夜梟’追求的‘終極馴化’,則是想強行將‘共鳴者’的頻率與他們控製的‘基石’能量綁定,將‘共鳴者’變成他們永久控製‘基石’力量的活體祭品和增幅器。一旦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林晚聽得心驚肉跳。她一直知道自已重要,卻沒想到重要到這個地步,關乎的不僅僅是她和沈硯的生死,可能還有更多人的命運。
“那我……該怎麼做?”她聲音微顫。
“首先,你需要學會控製和運用你的能力。”雷震道,“你的頻率現在還不穩定,容易受到外界乾擾,尤其是在情緒劇烈波動時。在找到‘主控序列’備份並製定最終行動計劃之前,你必須儘快掌握它。我們會有人教你。”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沈硯:“他的恢複,也需要時間。在這期間,你們就留在這裡。這裡是‘守夜人’最後一個相對安全的據點,我們經營多年,物資和防禦都還算完備。但‘夜梟’不會放棄,影刹的出現說明他們已經非常接近了。我們必須抓緊時間。”
正說著,床上的沈硯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眉頭緊緊皺起,似乎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夢魘。
林晚立刻撲到床邊,握住他冰冷的手,輕聲呼喚:“沈硯?沈硯?”
沈硯沒有醒,但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和聲音,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稍稍平穩。
雷震看著這一幕,眼神深邃,沒有說話。
隱泉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看著緊緊握著沈硯手的林晚,又看了看雷震,輕輕歎了口氣。
“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了。”隱泉的聲音沙啞而蒼涼,“隻希望……我們這把老骨頭,還能為這些年輕人,多爭取一點時間。”
油燈的光芒在木屋內跳躍,映照著沈硯蒼白的麵容,林晚擔憂的眼神,以及兩位“守夜人”元老臉上那沉重而堅定的表情。
在這與世隔絕的山穀據點裡,殘存的火種正在默默積蓄著力量,等待著最終燃燒、照亮黑暗,或者……徹底熄滅的那一刻。
而林晚知道,她的戰鬥,才剛剛真正開始。她不僅要守護好身邊這個男人,更要學會掌控自已那與生俱來、卻又危機四伏的力量。
為了他們承諾過的那個,有陽台和綠蘿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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