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陽光,像揉碎的金箔,灑在翻新後的太子府庭院裡。
朱紅的廊柱剛刷過漆,泛著溫潤的光,青石板路被衝洗得乾乾淨淨,縫隙裡還沾著些新落的蘭草碎葉。
最讓楚清顏心動的,是庭院東側那片剛種下的花草,蘭草擠著冒出嫩綠的芽,葉片上還掛著晨露,桂花樹是從鎮國將軍府移栽來的老株,枝椏上已綴滿米粒大的花苞,幾株桃樹沿著院牆排列,粉色的花苞鼓得發亮,像隨時會炸開成滿樹爛漫。
楚清顏穿著件水紅襦裙,發間簪著支素銀桃花簪,正蹲在蘭草圃前,指尖輕輕拂過葉片上的晨露。
內務府果然懂她的心思,蘭草種得疏疏朗朗,留出足夠的空間讓它們日後舒展,桂花樹種在書房窗外,往後讀書時,風一吹就能聞見滿室香,桃樹選的是早花品種,再過幾日冊封大典時,說不定能趕上滿樹花開。
“這蘭草選得好,是江南的春蘭,開花時會帶股清甜的香。”楚清顏輕聲自語。
“妹妹在這兒偷享清淨。”院門口傳來熟悉的笑聲,楚清顏回頭,見楚清瑤穿著件碧色襦裙,手裡提著個描金食盒,正快步走來。
“阿姊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讓人說一聲。”楚清顏站起身,快步迎上去,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目光落在食盒上:“這裡麵裝的是什麼?莫不是程姐夫做的桃花酥?”
楚清瑤笑著點頭,將食盒遞到她手裡:“就你鼻子靈!
昨日明遠從江南帶回些新采的桃花瓣,說你快冊封了,做些桃花酥討個‘花開富貴’的彩頭。
我想著你定在這兒擺弄花草,便直接尋來了,順便幫你看看,還有沒有遺漏的地方。”
楚清顏打開食盒,一股甜香撲麵而來——桃花酥捏成花瓣的形狀,表麵撒著層細細的糖粉,還能看見裡麵粉色的花餡。
她拿起一塊放進嘴裡,酥皮簌簌落在掌心,清甜的桃花味在舌尖散開,正是她喜歡的味道。
“好吃!”楚清顏眼睛亮了,又拿起一塊遞給楚清瑤:“阿姊也嘗嘗,程姐夫的手藝又進步了。”
姐妹倆並肩走在廊下,楚清瑤目光掃過庭院,眼底滿是讚歎:“這太子府翻新得真雅致,比從前的東宮亮堂多了。
你看這窗欞上的雕花,是新刻的纏枝蓮,跟你嫁衣上的紋樣正好呼應。”
楚清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見書房的窗欞上刻著細致的纏枝蓮紋,葉片卷曲著繞出好看的弧度。
她想起內務府送來設計圖時,景淮初特意讓工匠加了這處細節,說“往後你坐在窗邊畫畫,抬頭就能看見喜歡的紋樣”,心裡頓時暖融融的。
“走,我帶你去看看書房。”楚清顏拉著楚清瑤往書房走,推開雕花木門,一股淡淡的鬆木香撲麵而來。
書房裡的紫檀木書桌是新打的,桌麵光可鑒人,書架上已擺好了景淮初的兵書與她的畫具,最上層還放著那幅楚清瑤畫的荷花圖。
窗邊擺著一張軟榻,榻前的小幾上放著個青瓷瓶,裡麵插著兩支剛折的桃花苞。
“這軟榻好,往後你畫累了,還能靠在這裡歇會兒。”楚清瑤坐在軟榻上,伸手摸了摸榻麵的錦緞:“料子是蜀地的雲錦,坐著舒服,也耐臟。
對了,你的畫具都齊了嗎?要不要我讓明遠再從江南給你帶些新的顏料?”
“夠啦~”楚清顏笑著搖頭,拿起桌上的一支狼毫筆:“內務府送了最好的湖筆,顏料也是京城‘墨香齋’的上品,比我從前用的還好。
倒是你,上次說想畫太子府的桃花,等過幾日花開了,咱們一起畫好不好?”
“好啊!”楚清瑤眼睛一亮:“我還想著,等你冊封大典過後,把咱們姐妹倆畫的桃花圖,裱起來掛在你這書房裡,也算留個紀念。”
又走到庭院西側的露台。
露台上擺著一張石桌、四把石凳,桌麵還刻著棋盤的紋路。
楚清瑤指著石凳道:“這裡缺個遮陽的棚子,再過些日子天熱了,坐在這兒曬太陽可不行。”
楚清顏一拍額頭,笑著道:“還是阿姊細心!我隻顧著看花草,倒把這些細節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