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嘞,我找人選了日子來接梅香。”
方大苗應著就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對梅香說道,“梅香,我過幾天來接你。”
屋裡安靜下來。
方梅香爸媽的眉頭都沒舒展。
“就這麼把梅香嫁給他了?”方梅香媽的聲音裡帶著愁。
“還能怎麼辦?梅香這樣也嫁不到好人家,嫁他就在旁邊,我們也看的到。”
“唉,也隻能這樣了。”方梅香媽抹了把臉,“你對他凶一點,要他乾活,把地種起來,他們才有飯吃。”
“梅香過去能有飯吃,把小孩帶大也就夠了,你去給梅香扯點布,穿套新衣服去。”
“嗯,剛才說的彩禮……”
“他的家我們都知道,哪拿的出來。她們是彩禮拿了有嫁妝嫁過去,梅香那些東西也用不來。”
方梅香媽擔憂地看著方梅香。
地裡,臨近中午太陽大,更熱了。
方梅麗擦了一把汗,看看從家裡過來的方向,還不見她娘和她爸的人影,索性收拾起東西也回家去。
路過村口,幾個蹲牆根的漢子在那起哄了,“誒,大苗的二姨子來了。”
方梅麗看看旁邊,也沒見旁人。
“大苗二姨子,走那麼快乾什麼,回去告訴你娘,大苗去找人選日子了。”
方梅麗覺得他們應該是在說自己,恨不得趕緊離開,可手裡拿著這麼多東西,跑不起來,隻能埋頭快步走。
快走家門口時,正撞見她爸要往地裡去,“爸,怎麼回事,我路過村口,他們說?”
“他們說什麼?”
“他們說什麼大苗二姨子,大苗去選日子了。”
方梅香爸一起拿著農具走回家。
看到在她媽旁邊的方梅香,“她要嫁給方大苗嗎?”
方梅香媽媽點點頭。
“怎麼突然就說嫁給他了?早上去田裡的時候什麼都沒說,這一下子就……,這是怎麼回事?”
“姐懷了大苗的孩子。”
“啊?”方梅麗睜大眼睛看著方梅香,又低下頭瞧瞧她的肚子。
方梅麗抿著嘴唇,頭轉向一邊思索著,“是不是方大苗都在村口,看我們都去田裡了,他就,他就……”
方梅麗走到她旁邊,捋了捋她兩邊頭發,拈下她後腦勺上的一截稻草,“你去他家會過的怎麼樣?”
方梅香媽眼神也充滿了擔心,“她這樣,也找不到好婆家的,嫁給方大苗近有什麼事我們都顧得到。”
“嗯,這個方大苗如果欺負她,我剁了他。”
這頓午飯,他們吃的心不在焉地。
隻有方梅香吃的津津有味。
方大苗已找好日子。
時間是倉促了些,但是方梅香家也想快一點,天越來越熱,衣服穿的薄了,他們也不想彆人太早看出來。
那天,方梅香上身是一件的確良的紅格子襯衫,下身一條藏青色卡其布褲子,褲腳寬大,褲腰處縫著一根布帶,腳穿一雙深色露腳背布鞋。
方梅麗給她梳成兩條麻花辮,辮梢用紅繩係著。
方大苗沒有父母,他的幾個堂哥堂叔一起過來,把方梅香接回去。
這也稱不上是接親隊伍,就是一群人一起從方梅香家走到方大苗家。
這條路並不長,幾個小孩前後嬉笑打鬨著一路跟隨。
方梅香看著這麼多人,隻覺得熱鬨,低頭不好意思,眼睛又不斷地向兩邊瞄。
街坊鄰居也站在兩邊議論著。
方梅香要嫁給方大苗,這個消息那天上午村裡人就知道了,所以也不是新鮮事了,今天大家就是來看個熱鬨。
方梅香小時候大家說她是傻子,她長大後,不知從何時起,都說她是瘋子了。
其實,她在家裡乖的很,娘爸疼她,也不會跑出去闖禍。
所以,家人出去乾活也放心讓她一個人在家。
在人群中,有一個婦女僵著臉,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們。
她就是方樹根的媽,“還以為這個瘋子能嫁給誰呢?嫁給這個好吃懶做,沒爹沒媽的,看她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方梅麗把方梅香送到方大苗家。
方梅麗掃了一眼房間,糊著舊報紙的土牆,報紙邊角卷了翹,印著的越劇演員頭像被煙熏得發黃,牆角靠著個竹編的穀籮。
靠窗擺著張八仙桌,被磨得油光鋥亮,裂著幾道歪歪扭扭的縫,桌下塞著條長凳。
床上稻草編的墊被露出部分泛著淺黃的光澤,上麵一張鋪了打著補丁的席子。
床邊立著個掉漆的木櫃,櫃門上的銅鎖早鏽死了,用根紅繩胡亂拴著。
用土夯實的地麵看的出是有掃過的。
方梅麗看著方梅香,這裡就是這個傻姐姐以後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