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苗拿到工資,就跟工頭說老家有事,工頭看他今年這認真的乾活勁,也信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做?”
“頭,還不知道,我爸這病情也不知道會不會好轉,難說,我也想早點回來做,如果的確沒辦法,就要在老家多待點時間。”方大苗也給自己是否要回來做,留了餘地。
他爸早就走了,什麼謊都由他編沒有啥忌諱的。
方大苗第二天就踏上了去廣州的火車。
火車站的人流裹挾著濕熱的風,方大苗攥著從工地帶來的所有積蓄,站在廣場上有些茫然。
剛辭了紮鋼筋的苦差事,他滿腦子都是“找個輕鬆又賺錢的活”,可連著在勞務市場蹲了幾天,要麼是薪資微薄的雜工,要麼是要求經驗的技術活,沒一個合心意。
“有本錢我去擺攤了,他們說一個攤位一晚上能賣好幾百。”旁邊兩人在聊著。
一個晚上好幾百是什麼生意,方大苗也湊過去,“老哥,你們說的地方在哪裡?”
“你剛來這裡吧?”其中一人打量了他兩眼。
“哎,對,是的。”方大苗趕緊點頭。
“西湖路夜市,夜裡熱鬨的很。你可以去看看。不買飽飽眼福也好。”
晚上,方大苗打聽著找過去,越往前走,街上的燈火越亮,嘈雜的人聲也越來越近。
轉過中山五路的拐角,他猛地停下腳步,眼前的西湖路被密密麻麻的攤位占滿,幾百盞日光燈連成一片燈海,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攤位上掛滿了色彩鮮豔的印花襯衫、時髦的蛤蟆鏡,還有帶著細高跟的涼鞋,小販們扯著嗓門洪亮地吆喝著。
他擠在人群裡,被推著往前走。
左邊的攤位,老板娘正麻利地給顧客試穿,收錢,打包一氣嗬成,右邊的攤位上,攤主用硬紙板寫著“香港同款”,圍了一圈年輕姑娘討價還價。
空氣中混著汗水的味道和廉價香水的氣息,可方大苗卻覺得格外鮮活,他看著攤主們手裡一張張收過來的紙幣,看著他們臉上藏不住的笑意,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燒了起來。
方大苗覺得真應該出來,在老家哪見過這樣的場景,從工地出來看看也真是有必要,“紮鋼筋頂著大太陽一天累死累活,在這裡擺攤,白天睡覺,晚上數鈔票。”
他蹲在一個賣t恤的攤位旁,盯著攤主把一件件印著明星頭像的t恤疊好,攤主以為他要買衣服,抬頭問,“要哪件?十塊錢一件,便宜!”
方大苗搖搖頭,指了指攤位,“大哥,你這攤子,一天能賺多少啊?”
攤主咧嘴一笑,“怎麼,你也想來夜市擺攤?”
“嗬嗬,我就隨便問下,看這裡這麼多人,攤位費也不便宜吧?”
“大概36元一個月。”這個大家都知道的事攤主也不隱晦,就直說,“不過攤位可不好拿的,現在都沒有空餘攤位。”
方大苗點點頭,又在夜市裡逛了許久,從街頭走到街尾,看哪個攤位的生意好,看小販們怎麼招呼客人,看他們怎麼和顧客討價還價。直到夜市快散場,攤主們開始收拾攤位,他才戀戀不舍地往回走。
晚風裡還留著夜市的熱鬨氣息。
大苗躺在旅店狹小的硬板床上,眼前一遍遍閃過西湖路夜市的燈海和攤主們忙碌的身影。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一骨碌翻身起來到樓下問,“老板娘,你知道他們夜市賣的貨,都是在哪裡拿貨嗎?”
“什麼貨,夜市的貨多著呢?”
“嗯,比如說汗衫。”方大苗頓了頓,馬上又改口,“哦不,是短袖。”
“短袖衫啊,你去高第街,站前路,都可以去看一下。”
“好。”
“那裡你要早點去的。”老板娘又加了一句。
“知道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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