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灼更是見縫插針地彰顯著他的存在感。
淩薇正與一位老嫗說著話,他極其自然地從袖中掏出帕子,替她拭去額角一點不知何時沾上的細灰;路過一處積水,他旁若無人地攬住淩薇的腰,輕鬆將她帶過:“看著點路。”
顧清硯沉默地跟在半步之後,看著眼前這一幕幕。
他看著淩薇對謝灼這些親昵小動作那習以為常、仿佛再自然不過的側臉;
看著周圍百姓對他們二人並肩而行這副畫麵的理所當然;
看著謝灼那副恨不得在淩薇身上打下獨占印記的囂張氣焰。
他臉上仍舊平靜自若,袖中的手指卻微微蜷縮了起來。
是隻有他自己才知曉的澀意,如同細密的針,無聲無息地紮在心口。
他仿佛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格格不入地闖入了彆人早已緊密無間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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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時光匆匆而過,邊關的春日為這片土地染上了盎然的綠意。
顧清硯已漸漸習慣了這裡的生活,他褪去了初來時的錦袍,換上了與本地官員無異的素色棉布常服。
可即便是這般樸素的衣著,依舊難掩那份浸潤在骨子裡的溫潤儒雅。
他步履從容,言談清和,在粗獷的邊城街巷中,自成一道沉靜而獨特的風景。
這份與眾不同的氣質,也讓他收獲了不少邊關女子大膽而直爽的示好,常有熱情洋溢的姑娘,會紅著臉將剛摘的鮮果塞進他懷裡。
他與謝灼,儼然成了邊關兩種截然不同的象征。
一個如灼灼烈日,悍烈不羈,與兵士民眾打成一片;一個如朗朗明月,清輝自照,在官學書齋中默默耕耘。
而這幾個月最大的喜訊,莫過於官學成效顯著。
首批受過明理教導的邊民與部落子弟,已在互市交易、文書往來中展現出驚人的作用,糾紛大減,效率倍增。
連幾個最難纏的部落長老,都主動提出要送更多子弟來入學。
為慶賀此事,淩薇決定在督府衙門前設一場簡單的慶功宴,既是犒勞眾人,也是進一步融洽關係。
宴會當晚,篝火燃起,烤肉的香氣彌漫夜空。
淩薇正與幾位部落長老說話,不時有人上前向她敬酒,她皆含笑應對,舉止爽利。
謝灼緊跟在她身側,見她飲了多杯後,眉頭便不自覺地蹙起。
當又一人舉著酒碗上前時,他搶先一步擋在淩薇身前,伸手接過酒碗,對著來人朗聲道:“淩大人還有要事,這酒,我替她喝。”
來人也是熟識的,見狀笑著打趣:“謝將軍,你這跟得也太緊了些!”
謝灼也不多言,仰頭一飲而儘,亮出碗底,姿態豪邁,引得周圍一陣叫好。
淩薇看了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卻也沒說什麼。
而在稍遠處,顧清硯獨自坐著,素日溫潤的眉眼間染上了落寞,也有人因敬佩他的學識上前敬酒,他來者不拒,酒到杯乾,喝得又快又急。
烈酒燒喉,漸漸地,他如玉的麵龐染上薄紅,眼神也開始迷離。
醉意上湧,積壓的情緒似乎找到了缺口。
他忽然抬頭,望向淩薇的方向,帶著明顯的醉意喊道:“薇薇。”
這一聲在喧鬨的宴會中不算太突兀,近處幾人回頭看了看,又轉回去繼續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