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的話輕飄飄的,看似沒有任何重量。
卻像一柄無形的燒得通紅的鐵錘,狠狠砸在了樂琪峰的靈魂深處。
“……跟你並列第一?”
他躺在冰冷的舞台上,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聲音嘶啞,充滿了無法置信的荒謬。
淘汰。
被這個人,用如此屈辱的方式擊敗後,再被乾淨利落的淘汰出局。
他能理解,也能接受。
敗了,就是敗了。
可是。
並列第一?
這是什麼意思?
是憐憫?是施舍?
不。
樂琪峰猛然抬起頭,死命盯住陳昊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
那裡麵沒有憐憫,更沒有同情。
隻有一種讓他感到遍體生寒的,純粹的,仿佛在看待一件工具般的漠然。
這是一種比直接的擊殺,更加深刻,更加冰冷的羞辱。
陳昊看著他那因為屈辱與憤怒而再度扭曲的麵孔,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有的想法。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樂琪峰能聽見。
“把你淘汰,很簡單。”
“但是對我,對我的隊伍,沒有任何額外的好處。”
“反而會讓你背後的樂家,徹底失去理智,不計任何代價的跟我死磕到底。”
陳昊的語氣很淡然,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我不喜歡麻煩。”
他卿卿一笑。
那抹笑容,在樂琪峰的眼中,比魔鬼的獰笑還要刺眼。
“但是,讓你以這種方式‘贏’,帶著我‘施舍’的第一名,回到龍城。”
“我想,你們樂家的臉,恐怕會比直接輸掉比賽,還要疼上千百倍吧。”
誅心。
這是最赤裸裸的,誅心之言。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淬了劇毒的鋼針,狠狠紮進樂琪峰那早已破碎不堪的驕傲裡。
贏了,卻比輸了更難看。
從此以後,所有人提起帝驕學院的第一,都會在後麵加上一句。
那是珈藍聖院的陳昊,讓給他們的。
樂琪峰的身體忍不住的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傷痛,而是因為那股無法遏製的,深入骨髓的巨大屈辱。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鮮血從嘴角溢出,卻渾然不覺。
陳昊直起身,不再看他。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歌劇院外,東南方向的一片區域。
那裡,因為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能量波動被徹底擾亂,幾股強大而暴虐的妖獸氣息,正不受控製地蘇醒、沸騰。
“那邊,有一處鉑金級的【雷角犀牛】巢穴。”
“一頭鉑金巔峰,三頭鉑金中階。”
“裡麵的積分,加上附屬妖獸,足夠我們兩支隊伍分配之後,雙雙占據榜首。”
陳昊的聲音重新恢複了平靜,像是在談論一筆無關緊要的交易。
“選擇題,又來了,樂大少。”
“是現在就被我淘汰,你和你所有的隊員,都將成為龍城選拔賽曆史上,最大的笑話。”
“還是……”
“你站起來,帶上你作為首席最後的尊嚴,去為你的隊伍,拿回一個名義上的第一。”
“然後,我們一起結束這場無聊的比賽。”
致命的選擇,再一次擺在了樂琪峰的麵前。
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是唯一的機會,是他保住自己,保住帝驕學院最後顏麵的唯一機會。
可他那與生俱來的驕傲,那份屬於龍城第一天驕的尊嚴,卻在瘋狂地咆哮著,讓他拒絕這份如同嗟來之食的“恩賜”。
接受,就等於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自己是在陳昊的施舍之下,才苟延殘喘的保住了第一的名頭。
不接受,他現在就會被傳送出局,帶著一堆人全軍覆沒的慘敗戰績,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舞台上的燈光,忽明忽暗,照著他那張變幻不定的臉。
許久。
許久。
樂琪峰忽然笑了。
那笑聲,充滿了無儘的淒涼,慘然,與自嘲。
他用那隻險些被洞穿的手臂,撐著地麵,搖搖晃晃的,艱難的,重新站了起來。
他的身姿,不再挺拔。
他的眼神,不再銳利。
那份屬於王者的氣度,已經蕩然無存,隻剩下死灰般的寂靜。
他看著陳昊,第一次,在這個來自東城的青年麵前,真正的,徹底的,低下了他那顆曾經無比高傲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