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那道純淨、仿佛由凝固陽光構成的光柱,董福喜感覺身體瞬間失去了重量。沒有撕裂感,沒有眩暈,隻有一種奇異的、被溫暖液體包裹的流動感。視野被純粹的金色光芒填滿,耳邊是低沉而規律的嗡鳴,如同大地深處的心跳。
“抓緊彼此!”
董福喜的聲音在光芒中顯得有些失真,但他能感覺到方婉婷冰涼而緊握的手,另一邊是劉曉堅實的手臂。
霍盈則興奮又緊張地抓住了方婉婷的另一隻手。董盛順的金魂、禦奴和銅馬的魂體則如同融入光流的魚,在他們周圍若隱若現。
這光幕通道並非筆直。它如同一條巨大的、流淌著液態黃金的河流,帶著他們蜿蜒前行。通道的“壁”並非實體,而是流動的光影,時而呈現出地府幽暗的街景碎片,董盛順看得最真切,時而又閃過人間繁華都市的掠影,劉曉和霍盈忍不住驚呼,更多的時候,是破碎、扭曲、充滿混亂幾何線條的虛空景象。
而就在這光影流轉的通道下方,那條在平山湖峽穀中指引他們的幽幽黑河——玄水,竟然再次出現!它如同一條墨色的巨蟒,在光之河床的底部同步蜿蜒流淌!河水在純粹的光明映襯下,顯得更加粘稠、深邃,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冷與混亂氣息。
陰陽的界限在這裡變得模糊不清,光與暗、生與死的法則如同糾纏的絲線,編織著這條奇異的通道。
“這就是真正的陰陽夾縫…”禦奴的意念帶著敬畏,“玄水貫通兩界,這通道便是依附於它開辟的捷徑。冠軍侯當年,便是率陰魂,踏玄水,穿夾縫,直抵絕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很久。前方無儘的光芒中,終於出現了一個異樣的光點。那光點並非金色,而是一種混沌的、如同蒙塵玻璃般的灰白色。
光點迅速放大!
嗡——!
包裹全身的溫暖液體感驟然消失,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刺目的光芒褪去,眾人踉蹌幾步,終於腳踏實地。
荒蕪絕域·入口前哨
眼前的世界,瞬間從純粹的光明墜入一片難以形容的荒涼與死寂。
天空是鉛灰色的,厚重低垂的雲層仿佛凝固的鉛塊,透不出一絲陽光。空氣乾燥、冰冷,帶著濃重的塵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金屬鏽蝕的腥氣。腳下是龜裂的、呈現暗紅色的堅硬土地,寸草不生,一直延伸到視線的儘頭。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如同巨獸骸骨般的風化山丘,線條粗糲而猙獰。整個世界仿佛被抽乾了色彩和生機,隻剩下灰、褐、紅、黑幾種沉重而壓抑的色調。
唯一的光源,來自他們身後——那道將他們傳送至此的巨大光柱正在緩緩收縮、黯淡,最終化作一道細線,消失在鉛灰色的天幕中,隻留下一個模糊的光斑印記。而那條在通道中相伴的玄水黑河,在離開光幕通道後,並未消失,而是化作一條更加粘稠、更加寬闊、如同流淌石油般的墨色大河,無聲地流淌在這片死寂的大地上,流向未知的遠方,成為這荒蕪世界裡唯一流動的存在,散發著令人不安的陰冷與混亂氣息。
“這…這就是荒蕪絕域?”
劉曉的聲音乾澀,下意識地握緊了工兵鏟,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中最惡劣的戈壁還要死寂十倍。方婉婷緊靠著董福喜,身體微微發抖,這地方的氣息讓她本能地感到不適。霍盈則睜大了眼睛,努力消化著這顛覆認知的景象,小臉上寫滿了震撼而非恐懼,這是曆史從未記載的“新大陸”。
董盛順的金魂飄在眾人前方,金牙的光芒在這灰暗的世界裡顯得格外醒目,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能量場極其混亂…法則薄弱…小心,這裡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界域。”
“將軍的氣息…很淡,但確實存在過!”銅馬的青銅魂體發出低沉的嗡鳴,指向黑河流淌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存在,闖入了他們的視野。
就在距離光柱消失點不遠,大約百米開外,黑河岸邊的一處相對平坦的高地上,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房子?
那更像是一個用巨大、粗糙的暗紅色岩石壘砌而成的簡易堡壘或哨所。外形方正,低矮敦實,沒有窗戶,隻有一個黑洞洞的門洞。門洞上方,歪歪斜斜地刻著一個巨大的、充滿蠻荒氣息的符號,似乎是某種古老的計數標記。
而就在這石頭房子門口,赫然矗立著兩道身影!
當看清那兩道身影時,董福喜、劉曉、霍盈、方婉婷,連同他們身邊的禦奴和銅馬,全都愣住了!
那身影,赫然是——一個彩繪木俑禦奴,和一匹青銅鑄造的銅馬!
無論是木俑身上那交領袍的樣式、略顯呆滯的麵容彩繪,還是銅馬那昂首挺胸、四蹄穩健的姿態,甚至那青銅馬口中銜著的鎏金銜嚼…都與甘省博物館裡那輛彩繪木軺車上的禦奴俑、銅馬俑,以及此刻跟隨在他們身邊的禦奴、銅馬魂體,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彆,是眼前這對“器魂”所依附的“本體”,並非精致的漢代軺車部件,而是兩尊更加粗獷、磨損嚴重、甚至帶著刀劈斧鑿痕跡的木俑和銅馬雕像!它們如同忠誠的衛士,一動不動地守在石頭房子門口,身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暗紅色塵土。
“這…?!”
董福喜難以置信地看向身邊的禦奴和銅馬魂體。
禦奴的木頭魂體劇烈地波動起來,意念中充滿了震驚、狂喜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感:“是…是他們!78號!78號!”它激動地“飄”向前方。
銅馬的魂體也發出高亢的嗡鳴,帶著久彆重逢的戰栗:“78號!七十八騎!你們…還在這裡!”
隨著禦奴和銅馬的意念呼喚,石頭房子門口那兩尊如同死物的木俑和銅馬雕像,突然“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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