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88年漢後少帝元年農曆正月中至二月
國喪的詔書如同一聲沉悶的鐘鳴,正式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終結與另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的開啟。正月初五之後,隨著朝廷使團的離去,北地郡全境依照禮製,進入了為期數月的大喪期。官府撤去彩飾,吏員軍民皆著素服,禁止婚嫁宴樂,市井間的喧囂驟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營造的肅穆與哀戚。狄道城頭,玄色的“靖”字王旗降下半幅,在料峭的春寒中無力地飄蕩。表麵上,北地郡完全沉浸在對大行皇帝的哀思與對新朝的恭順之中,一切政務似乎都圍繞著喪儀和表達忠誠展開。靖王李淩每日率領文武官員在臨時設置的大行皇帝靈位前哭臨、祭奠,往來文書無不充斥著謙卑惶恐的辭藻,向長安表達著邊臣的赤膽忠心。然而,在這層合乎禮法、甚至堪稱典範的“忠臣”外衣之下,一場與時間賽跑、與潛在危機博弈的“礪劍”行動,正以更高的效率和更隱蔽的方式,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李淩深知,呂氏集團掌控下的長安朝廷,絕不會因北地的恭順表象而放鬆警惕,反而可能因為其新立大功、擁兵邊陲而更加忌憚。所謂的“巡行使者”或許隻是第一步,後續的政治打壓、軍事製衡甚至陰謀削藩都可能接踵而至。同時,關東諸侯對王氏專權的不滿情緒正在積聚,天下暗流洶湧。北地郡必須利用這段國喪期提供的相對“平靜”的窗口,加速完成內部整合與實力積蓄,以應對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與此同時,對世子李玄業的培養,也進入了更加實質性的階段。李淩開始讓他接觸更高層級的政務決策過程,甚至有意讓他旁觀乃至參與一些敏感的外交聯絡與內部監察事務,讓這隻日漸成長的“雛鳳”,真正開始臨淵俯瞰波譎雲詭的政治格局。
正月十五,元宵節。依製,國喪期間取消一切節慶活動。狄道城內冷冷清清,唯有寒風呼嘯。靖王府書房內,卻是一派與外界肅殺氛圍截然不同的緊張與忙碌。李淩正召集周勃、公孫闕、趙破奴進行一場小範圍的機密軍議。年僅十歲的李玄業被特許在一旁設座旁聽,麵前擺放著筆墨和簡冊,負責記錄要點——這是李淩給他的新任務。
趙破奴首先稟報軍備進展:“王爺,遵照您的指令,借‘防朔方殘部趁國喪作亂’及‘修繕邊塞’之名,我軍務進展順利。狄道、安故、勇士三城核心城防加固工程已完成七成,新增弩台三十座,暗堡十二處。軍械監日夜趕工,新製強弩三百張,箭矢十萬支,均已入庫。另,依您吩咐,從降卒中遴選出的三百名精壯,已打散編入各營,嚴加看管,以觀後效。”
“糧草方麵,”周勃接口道,“去歲秋糧已儘數入庫,加上此次朝廷使者‘撫邊’所賜部分糧秣,目前郡倉存糧,可供全郡軍民一年之需。已秘密下令各縣,開春後需加緊春耕,擴種粟麥,尤其是軍馬所需之苜蓿。”
公孫闕則彙報情報:“王爺,長安方麵,王氏已基本控製朝局,太尉周勃灌嬰侯)、丞相陳平等老臣似被架空。關東方向,齊王劉襄、楚王劉交等諸侯,對王氏立幼主之舉明麵遵從,暗地裡使者往來頻繁,恐有異動。至於我北地周邊,河西休屠、渾邪二部收到國喪通告後,已派使者前來致哀,態度恭順;朔方蟲圭殘部退守陰山以北,暫無大規模南侵跡象,但小股馬匪滋擾邊境事件時有發生。”
李淩靜靜聽完,目光投向輿圖,沉吟片刻,道:“諸事進展,皆在預期。然,時局瞬息萬變,我輩不可有絲毫懈怠。”他頓了頓,看向趙破奴,“破奴,城防、軍械,乃立身之本,需精益求精。尤其要加強對新式弩機、攻城器械的研製與操練。至於降卒,恩威並施,有功則賞,有異動則立斬,務必使其歸心。”
“末將明白!”趙破奴凜然應諾。
“勃兄,”李淩又看向周勃,“糧草為軍中血脈,一年之儲,僅可應緩急。需廣開糧源,除督促農桑外,可與河西加大互市,換取牛羊;另,可遣精乾商隊,遠赴隴西、甚至巴蜀,秘密采購鹽鐵藥材等緊缺物資。錢財方麵,不必吝嗇,府庫不足,可從本王內帑支取。”
“老臣遵命。開源節流,雙管齊下。”周勃領命。
最後,李淩對公孫闕道:“子通,眼下情報尤為關鍵。長安、關東,如同下棋,需知對手落子,方能應對。要加大對長安各派係、特彆是呂氏核心人物動向的監控;關東諸侯,尤其是齊、楚、吳三地,需設法建立更直接的聯係渠道,知其真實意圖。至於邊境馬匪,可視其為磨刀石,令邊軍輪番出戰,以實戰練精兵。”
“臣必竭儘全力,廣布耳目,洞悉先機!”公孫闕肅然道。
【係統提示:宿主在帝國權力更迭初期,以“外示恭順”為策略,高效推進內部戰備與情報網絡建設,展現出卓越的危機管控能力與戰略前瞻性…宿主狀態:於複雜政治環境中精準把握發展節奏,內外施策並舉,統治機器高效運轉,實力在隱蔽中持續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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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罷軍政,李淩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正在認真記錄的李玄業身上:“業兒,方才諸位叔伯所言,你都記下了?有何不明之處?”
李玄業放下筆,抬起頭,小臉滿是認真:“回父王,兒臣大致記下了。隻是……兒臣有一事不明。朝廷既已新立天子,太後臨朝,為何父王與各位叔伯,仍要如此加緊備戰?莫非……朝廷會對我不利?”他問得直接,卻也切中了要害。
周勃等人聞言,皆看向李淩,等待他的回答。這正是考驗世子悟性的時刻。
李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業兒,你可知何為‘製衡’?”
李玄業想了想,搖搖頭。
李淩耐心解釋:“一國之中,君與臣,中央與地方,猶如天平兩端。君強則臣弱,中央強則地方弱,反之亦然。如今新帝年幼,太後女主臨朝,權威本就不足,需倚重外戚。而關東諸侯,地廣兵強,世鎮一方,豈願久居人下?長安為穩固權勢,必行製衡之策。對強藩,或拉攏,或打壓。我北地新立大功,兵精糧足,地處要衝,在長安眼中,是強藩否?”
李玄業眼睛一亮:“是強藩!所以……朝廷可能會擔心我們不聽號令,甚至……像關東諸侯一樣……”
“不錯。”李淩讚許地點點頭,“故,加緊備戰,非為挑釁朝廷,實為自保。我有強兵利劍,長安欲行製衡,便需掂量分量,或可許以高官厚祿,進行拉攏,而非輕易打壓。此所謂‘能戰方能言和’,‘有備方能無患’。我北地越是兵強馬壯,朝廷反而越會以禮相待,我等地才能有更多自主之權,為百姓謀更多福祉。若自廢武功,則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生死皆操於他人之手矣。”
李玄業恍然大悟,小臉上露出深思的神情:“兒臣明白了!就像兩個人,若一人身強力壯,另一人想欺負他,也要先想想會不會被打;若一人體弱可欺,則必受欺淩。強國之道,亦在於此。”
“善!”李淩撫掌微笑,“業兒能舉一反三,甚好。然,需謹記,擁兵自重,非為逞強鬥狠,終極目的,仍是保境安民,繼而……若有餘力,兼濟天下。這其中的分寸,尤需把握。”
“兒臣謹記父王教誨!”李玄業恭敬應答,心中對權力、軍力與生存之間的複雜關係,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此次會議後,李玄業被允許在嚴格監控下,跟隨公孫闕處理一些非核心的情報彙總工作,主要是閱讀各地傳來的公開信息簡報,學習如何從中提取有效信息,分析各方動向。他也開始列席郡府每旬一次的政事例會,聆聽各曹掾史彙報民生、刑獄、賦稅等具體事務,觀察周勃如何統籌協調,處理各類棘手問題。李淩時有考較,詢問他對某些事件的看法,引導他思考決策背後的利弊權衡。這種沉浸式的觀摩與實踐,讓李玄業的成長速度驚人。
二月二,龍抬頭。春寒依舊,但風中已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北地郡的春耕生產,在官府的強力組織下,已陸續展開。儘管國喪期氣氛壓抑,但田間地頭已可見農人忙碌的身影,為新一年的生計播種希望。
也就在這一天,公孫闕帶來了兩條重要消息。一是河西休屠部首領暗中遣使密報,稱收到關東齊王使者的秘密聯絡,言語中對呂氏多有不滿,似有試探河西乃至北地態度之意。二是來自長安的密報,王太後已下詔,任命其侄王祿為將軍,監北軍,並似有意派遣禦史巡行天下,考核吏治,實則或有監察諸侯、收攏權力之圖。
李淩聞報,沉思良久,對公孫闕道:“回複休屠部,感謝其告知,我北地謹守臣節,忠於漢室,然亦願與四方友邦和睦共處,共保邊陲安寧。言辭可模糊,但態度要友善。至於長安禦史……來得正好!正好讓我北地,向其展示一番何為‘邊臣楷模’!勃兄,子通,你二人需提前準備,務使我北地吏治清明,倉廩充實,軍容整肅,讓那禦史挑不出半點毛病!”
“諾!”
局勢愈發微妙,而北地郡在這位年輕世子的注視下,正以其獨特的方式,沉穩而堅定地應對著來自四麵八方的風浪。雛鳳臨淵,雖未展翅,已識風雲之險。而駕馭這艘航船的李淩,心中那張宏大的藍圖,正隨著時局的變化,變得越來越清晰。
【史料記載】
官方史·漢書·後少帝紀:“後少帝)元年春,北地靖王淩謹守邊備,吏治稱善。”
家族史·始祖本紀:“後少帝元年正月中至二月,淩公外遵國喪,內修戰備,授世子以製衡自保之道。世子玄業觀政益深,始涉機要。時關東諸侯陰結,王氏緊握權柄,北地外示恭順,內實強兵,靜觀時變。”
宗教史·紫霄神帝顯聖錄:“新朝初立,外示柔順,內礪鋒刃,上帝授嗣以自存之道,聖業根基日深。”
北地秘錄·淩公外恭內礪:“國喪期間,李淩明修臣禮,暗強甲兵,教世子臨政,北地於帝國暗流中獨善其身,伺機而動。”
第三百四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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