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93年漢高後五年農曆十二月至公元前192年漢前少帝元年正月
臘月的北地,已是冰封雪裹的酷寒世界。凜冽的朔風卷著雪沫,呼嘯著掠過荒原,狄道城頭的旌旗凍得僵硬,守城的士卒們即便裹著厚厚的皮裘,也需不停跺腳以驅散刺骨的寒意。湟水早已被厚厚的冰層封鎖,天地間唯餘一片蒼茫的白,寂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地的簌簌聲。歲末的節日氛圍,似乎也被這極致的嚴寒所壓製,狄道城內雖偶有炊煙嫋嫋,市井間卻少見往年的熱鬨。然而,這種表麵的沉寂之下,靖王府及其核心層的精神卻高度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所有目光,都聚焦於千裡之外,那座被同樣嚴寒籠罩,卻正醞釀著帝國最高權力更迭風暴的帝都——長安。
十一月底至十二月初,公孫闕安插在長安的隱秘渠道,頂著風雪和日益森嚴的戒備,艱難地傳遞回一係列令人心悸的消息。這些消息支離破碎,卻指向一個越來越清晰且不可避免的結局:皇帝劉盈的病況急轉直下,已至彌留之際。未央宮內外,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丞相陳平、太尉周勃灌嬰侯)、禦史大夫等重臣頻繁入宮請安,實則密議後事。宮中關於立儲的爭論已從幕後轉向台前,但因劉盈子嗣皆年幼,且非嫡出或需根據史實設定),其母族勢力、功臣集團的態度、乃至可能存在的呂氏殘餘影響,交織成一團複雜的亂麻。長安城的南北兩軍調動異常,關鍵城門和宮門加強了守衛,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感,彌漫在整個京城。任何關於皇帝病情的流言,都受到嚴厲壓製,但越是壓製,越顯得事態嚴重。
十二月中旬,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一封用特殊密語寫就、沾染著冰碴的急報,由一名幾乎凍僵的信使拚死送至狄道公孫闕手中。消息簡短卻石破天驚:皇帝劉盈,已於三日前約十二月初十)駕崩!消息被嚴密封鎖,未發喪,丞相陳平、太尉周勃等正與宮中近侍如宦官頭領、侍衛長官等)緊急商議,擁立何人為新君,以及如何平穩過渡權力。長安城已進入事實上的軍事管製狀態。
公孫闕連夜叩開王府大門,將密報呈於深夜未眠的李淩。燭光下,李淩閱罷,久久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幾邊緣,目光深邃如淵。儘管早有預料,但當帝國最高權力交替的時刻真正來臨,其帶來的衝擊與不確定性,依然沉重如山。
“王爺,國喪在即,天下震動。我等當如何應對?”公孫闕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凜冽的寒風瞬間湧入,吹動了他額前的發絲,也讓他紛亂的思緒為之一清。
“終於……還是來了。”他喃喃道,語氣複雜,“劉盈陛下英年早逝,實乃國殤。然,國不可一日無君。眼下長安,正是權力角逐最凶險之時。”
他轉過身,麵色已恢複平日的沉靜與決斷:“傳令:即刻起,北地進入‘靜觀’最高階段!一切依先前‘冬藏’之策執行,但戒備等級提升至最高!”
他具體指令道:
“第一,此消息,嚴格封鎖於我等核心四人之內,絕不可外泄!郡內一切如常,歲末祭祀、慰問等事,照舊舉行,但規模從簡,重在心意。對外,絕不流露任何知情跡象。”
“第二,勃兄,立即以郡府名義,草擬一道格式規範的慰問奏表,內容為聽聞陛下‘聖體違和’,表達北地軍民憂心忡忡、祈盼聖躬早日康複之意。用詞務必懇切、恭順,但絕不提及其他。此表備而緩發,待長安正式發喪詔書抵達後,視情況修改再發。”
“第三,高順將軍,全軍進入一級戰備狀態!但外鬆內緊要極致化。邊境巡邏照常,但對任何來自東方長安方向)的非官方人員、信使,加強盤查,必要時可秘密控製。狄道城防,增派暗哨,實行十二時辰不間斷警戒。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任何部隊不得擅動一兵一卒!”
“第四,子通先生,你的情報網絡,進入最關鍵時期!不惜一切代價,我要知道長安最終擁立了誰?是新帝年幼,何人為輔政?周勃、陳平等功臣態度如何?各地諸侯王、郡守有何反應?尤其是……對我等邊鎮藩王,新朝會有何政策傾向?消息務求快、準!”
“諾!”公孫闕凜然領命,深知此刻情報關乎北地生死。
【係統提示:宿主麵臨帝國權力核心非正常更迭的重大曆史關口,采取極度隱忍與信息優先的終極防禦策略,生存風險與戰略機遇同時達到峰值,對政治判斷力與內部掌控力提出最高要求…宿主狀態:於驚濤駭浪中極致冷靜,將全部希望寄托於內部絕對穩定與外部情報的絕對準確,展現其身處亂世漩渦核心時超凡的定力與決斷力…】
命令下達,北地郡如同一台精密的儀器,在極度壓抑的氛圍中悄然提升至最高運轉效率。郡府衙門裡,周勃不動聲色地安排著歲末的常規事務,那封備用的慰問奏表被鎖入密匣。學吏館提前放了年假,學員散去,減少了人員流動。軍營中,高順以“加強冬防演練”為名,調整了布防,最忠誠的部隊被部署在關鍵位置,武庫的守衛增加了一倍。狄道城內,市井依舊,但巡邏的郡兵次數明顯增多,盤查也嚴格了許多。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在高層和軍伍中彌漫,但基層官吏和百姓卻渾然不覺,隻當是年關將近,防範盜匪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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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煎熬的。每一天都漫長如年。李淩日夜坐鎮王府,隨時聽取公孫闕的彙報。來自長安的消息依舊零碎且滯後,但拚湊起來的圖景越來越清晰:陳平、周勃等最終控製了局勢,他們可能擁立了劉盈的一位幼子如劉恭或劉弘,史實為前少帝)為新君,並由功臣集團及可能的太後非呂氏,或為其他妃嬪)共同輔政,以期徹底清除呂氏影響,確保劉氏江山和功臣利益。期間,似乎有呂氏殘餘勢力試圖反撲,但被迅速鎮壓。長安城在經曆短暫的血腥清洗後,逐漸恢複秩序。
直到十二月下旬,接近歲末,官方的驛道才傳來第一波正式消息:並非直接的訃告和繼位詔書,而是朝廷以新君名義或仍以劉盈名義)發布的、要求各郡國加強戒備、安撫地方、謹防奸人乘機作亂的例行公文。這顯然是新朝在正式消息公布前,試探地方反應的維穩之舉。
李淩審閱後,指示周勃:“依製回複,表示謹遵朝廷號令,北地安堵,勿勞聖慮。言辭恭順,不涉其他。”
公元前192年,漢少帝元年正月,在一種極其詭異和壓抑的氣氛中到來。北地沒有往年的熱鬨慶典,隻有簡單的祭祀儀式。正月十五,元宵佳節,狄道城內掛起了零星的燈籠,卻驅不散人們心頭的寒意。
也就在正月十五前後,來自長安的官方使者,終於頂著風雪,抵達了狄道。來的並非宣示新帝登基的盛大儀仗,而是一隊風塵仆仆、神色肅穆的郎官。他們帶來了正式的皇帝駕崩訃告、新帝繼位詔書以及大赦天下的恩詔。
靖王李淩率北地文武官員,依製出迎,在郡府正堂舉行了莊重而哀戚的祭奠儀式。李淩身著素服,跪聽詔書,表情悲痛而恭謹。在隨後呈遞的謝恩和表達忠心的表章中,他言辭懇切,稱頌先帝劉盈)仁德,表達對新帝的無限忠誠,並保證北地軍民必將恪儘職守,鎮守邊陲,以報天恩。
整個迎詔過程,禮儀周全,情緒克製,完全符合一個邊鎮藩王在國喪和新君繼位時應有的表現,挑不出任何差錯。使者們公事公辦,並未過多停留,也未透露任何朝中內幕,宣詔完畢即匆匆離去,顯然還要奔赴其他地方。
送走使者後,李淩回到王府密室,周勃、公孫闕、高順早已等候在此。
“王爺,新朝已立,然主少國疑,功臣掌權,局勢未穩啊。”周勃憂心忡忡道。
公孫闕補充:“據最新情報,新帝確為幼主,朝政由陳平、周勃等重臣把持,意在徹底清除呂氏餘毒。然,功臣之間,是否鐵板一塊?其對藩王態度如何?尤是我等這般擁兵在外的邊王,恐仍存猜忌。”
高順也道:“朔方蟲達那邊,近日似乎安靜下來,但其軍力未撤,仍在觀望。”
李淩靜聽片刻,緩緩道:“新朝初立,百廢待興,首要在於穩定。功臣輔政,短期內必以鞏固權力、安撫內外為主。我北地,隻要表現出絕對的恭順與無害,並繼續展現出治理邊陲的價值,短期內應無大礙。然,長遠看,功臣秉政,未必樂於見藩鎮坐大。”
他目光掃過三人,決斷道:“故此,我北地‘靜觀’之策,仍需持續。當前要務有三:其一,繼續深化內政,將去歲豐收之利,轉化為更長久的實力;其二,嚴格約束部下,絕不可有任何授人以柄之舉;其三,子通先生,情報重心轉為長期監視新朝政策動向,尤其是對藩鎮、邊郡的方略。我等需像冬眠的熊羆,積蓄脂肪,保持警惕,等待春天真正到來,看清方向再行動。”
北地的這個冬天,在帝國權力交替的巨大陰影下,顯得格外漫長而寒冷。風雪依舊肆虐,但狄道城如同磐石般屹立。李淩知道,一個舊時代結束了,一個新時代開始了,但這個新時代的規則和挑戰,才剛剛揭開序幕。他必須帶領北地,在這充滿未知的棋局中,謹慎地落下每一步棋。
【史料記載】
官方史·漢書·高後紀惠帝紀:“高後五年冬,帝崩。次年,太子或幼子)繼位,是為前少帝,功臣陳平、周勃等輔政。北地靖王淩奉詔如儀。”
家族史·始祖本紀:“高後五年末,帝盈駕崩,陳平、周勃等立幼主,秘不發喪,長安局勢詭譎。淩公得密報,令北地進入‘靜觀’最高階段,外示哀戚恭順,內實高度戒備,密偵朝局。至前少帝元年正月,官方使至,淩公依製迎詔,表忠新朝。然深知主少國疑,輔臣掌權,邊鎮處境微妙,定策繼續靜觀,深化內政,以待其變。”
宗教史·紫霄神帝顯聖錄:“漢帝崩,新主幼,權臣輔政。上帝令聖域靜觀,益修內功,密察新朝意。”
北地秘錄·淩公靜觀國變:“劉盈駕崩,幼主新立,李淩極度謹慎,北地外示恭順,內緊戒備,全力打探新朝動向,深知危機未遠。”
第二百八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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