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89年漢前少帝四年農曆十月初
九月末定下的“奇正相生”之策,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北地郡這台精密而高效的戰爭機器全力運轉下,激起了層層擴散的漣漪,其影響以狄道城為中心,迅速向各個方向蔓延開去。十月初的北地高原,已是深秋景象。天空顯得格外高遠,呈現出一種清冷的湛藍色,陽光雖然明亮,卻失去了大部分熱度,隻在正午時分能帶來一絲短暫的暖意。凜冽的北風開始成為主角,晝夜不停地呼嘯著,卷起枯黃的落葉和地上的塵土,抽打著狄道城頭獵獵作響的戰旗,也帶來了戈壁深處日益逼人的寒意。湟水水量進一步減少,流速減緩,部分淺灘甚至開始出現薄冰。田野裡,夏收後搶種的秋麥,在經曆了戰火與風霜的雙重考驗後,大多頑強地存活了下來,呈現出一種耐寒作物特有的深綠色,但與往年相比,長勢明顯稀疏矮小,預示著今冬明春的糧草補給將麵臨嚴峻考驗。然而,此刻的北地軍民,已無暇過多擔憂未來的收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於眼前的戰局。靖王李淩的決策,迅速轉化為一道道具體的指令,通過快馬、信鴿以及公孫闕掌握的隱秘渠道,傳向四麵八方。一場旨在從內部瓦解朔方軍、加速其崩潰的無形風暴,在李淩的意誌下,悄然生成,並開始顯露出其最初的威力。與此同時,在狄道城內,一種混合著期盼、焦慮與堅定決心的特殊氣氛,在緊張的備戰中彌漫,每個人都隱約感覺到,決定命運的時刻,正在一天天臨近。
郡丞公孫闕成為了最忙碌的人之一。他的“潛淵”計劃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全部被激活,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緊緊罩向了城東連綿的朔方軍大營。李淩親自擬定的那些毒辣無比的流言,被精心包裝成各種看似“無意”泄露的秘密或“酒後”真言,通過被收買的朔方低階軍官、心懷不滿的士卒、乃至混入營地的商販和偽裝成牧民的暗探之口,在敵軍各個營地中飛速傳播。
“聽說了嗎?大都督根本不是傷重不治,是少將軍等不及了,在藥裡下了東西……”
“噓!你不要命了!不過……我也覺得蹊蹺,大都督身體一向硬朗,怎會突然就……”
“王將軍怕是也懸了,他那傷,嘖嘖,聽說少將軍壓根沒給他用最好的金瘡藥!”
“何止啊!我二舅在少將軍親衛營當差,聽說少將軍打算等打下狄道,就把王將軍的部眾全吞了,不聽話的,哼哼……”
“這仗還打個什麼勁?上頭爭權奪利,死的可是咱們這些弟兄!糧食都快沒了,天也越來越冷,難道真要凍死、餓死在這狄道城下?”
這些充滿挑撥離間和消極情緒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缺衣少食、士氣本就低落的朔方軍中蔓延。尤其是王勇的部下,本就因主將重傷、待遇不公而怨氣衝天,此刻更是人心浮動,對代理主帥蟲圭的懷疑和不滿與日俱增。軍營中,竊竊私語取代了往日的號令,猜忌的目光在各級將領之間流轉。蟲圭雖然憑借其父餘威和親兵彈壓,暫時維持著表麵的秩序,但那種凝聚力的裂痕,已經清晰可見。
【係統提示:宿主“奇正”之策中的“奇兵”——離間計已成功發動,精準利用了敵軍權力交接期的脆弱性與內部矛盾,開始有效侵蝕敵軍組織與士氣…宿主狀態:於戰略相持階段,巧妙運用非對稱手段削弱對手,展現出高超的心理戰與謀略水平,戰略主動權逐步增強…】
而在夜幕的掩護下,都尉趙破奴精心挑選和訓練的數支“驚蟄”小隊,化身為索命的幽靈,開始了他們死亡舞蹈般的襲擾。這些百戰餘生的老兵,個個身手矯健,精通潛伏、暗殺和破壞。他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朔方軍因流言而導致的巡邏鬆懈,如同鬼魅般穿過防線間隙,深入敵營腹地。
他們的目標明確而致命:焚燒糧草囤積點。一支小隊成功潛入敵軍後營,用火箭引燃了數座草料堆,衝天火光和戰馬驚恐的嘶鳴響徹夜空,雖然很快被撲滅,但造成的損失和恐慌難以估量。驚擾戰馬。另一隊人將裹了毒藥的肉塊丟入馬廄,或隻是製造巨大聲響,導致馬匹驚群,踐踏營帳,擾得敵軍徹夜不寧。狙殺巡邏隊和崗哨。他們在預設的伏擊點,用強弩精準射殺落單或小股的敵軍巡邏隊,然後迅速撤離,留下屍體和恐懼。重點“關照”王勇部。趙破奴特意指示,對王勇部的營地要進行“重點照顧”,襲擾頻率更高,手段更狠,讓其士卒無法得到任何休整,精神始終處於高度緊張狀態。
這些襲擊規模不大,但發生的時機和地點飄忽不定,防不勝防。朔方軍被搞得疲於奔命,夜晚不敢安睡,白天士氣低落。蟲圭派兵清剿,卻往往連“驚蟄”小隊的影子都摸不到,反而因為頻繁調動而更加疲憊。軍中怨聲載道,尤其是那些非蟲圭嫡係的部隊,厭戰情緒急劇升溫。
狄道城頭,守軍將士們每晚都能看到遠處敵營不時升起的火光,聽到隱約傳來的騷動。雖然他們依舊堅守崗位,不敢有絲毫鬆懈,但一種樂觀的情緒開始在軍中悄悄滋生。王爺的計策起作用了!胡虜的日子不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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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淩依舊日夜巡視城防,親自過問各項守備細節。但他敏銳地察覺到,敵軍每日例行公事般的攻城,力度和決心都大不如前,有時甚至隻是遠遠地放一陣箭,便草草收兵。他知道,敵人的意誌正在被侵蝕。
十月初五,一場軍議在城樓進行。除了周勃、公孫闕、趙破奴外,李淩特意讓世子李玄業全程旁聽。
“王爺,流言和夜襲效果顯著!”公孫闕麵帶喜色稟報,“據內線消息,蟲圭已無法有效控製王勇部,兩部士卒在取水時甚至發生了械鬥!蟲圭雖斬殺了數人彈壓,但矛盾已公開化。軍中糧草短缺問題日益嚴重,凍傷者增多,逃亡事件頻發。”
趙破奴也興奮道:“王爺,末將的‘驚蟄’小隊屢屢得手,敵軍已是驚弓之鳥!昨夜一支小隊回來稟報,說靠近王勇部大營時,聽到裡麵哭聲、罵聲不斷,士氣已然崩潰!”
周勃撫須道:“此誠可喜。然,困獸猶鬥,蟲圭為扭轉局勢,或會行險一搏。我軍萬不可因形勢稍緩而鬆懈。”
李淩頷首:“勃兄所慮極是。蟲圭年輕氣盛,其父新喪,壓力巨大,很可能狗急跳牆。”他目光轉向地圖上朔方軍大營的位置,沉吟道:“其糧草囤積於大營東北角的‘野狐窪’,重兵把守……若此處有失,則數萬大軍,不戰自潰!”
眾人聞言,精神一振。李玄業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但看了看父親,沒有立即開口。
李淩注意到了兒子的神情,溫和地問道:“業兒,你有何想法?”
李玄業得到鼓勵,站起身,小臉認真地說:“父王,周伯父說蟲圭可能行險一搏。那……我們能不能……逼他行險,然後設下陷阱?比如,故意露出個破綻,讓他覺得有機可乘,誘他來攻,然後……”
“然後半道擊之,或趁其營壘空虛,端了他的老巢?”李淩眼中露出讚賞的笑意,接過了兒子的話。
“嗯!”李玄業用力點頭。
“好一個‘請君入甕’!”趙破奴拍案叫好。
周勃和公孫闕也微微頷首,世子的想法雖然稚嫩,但思路已具韜略。
李淩欣慰地看著兒子:“業兒此議,正合奇正相生之道。以正兵示弱誘敵,以奇兵攻其必救。然,餌要香,陷阱要深。蟲圭並非完全無謀之輩,需做得天衣無縫方可。”
他沉思片刻,決斷道:“此事需從長計議,周密部署。眼下,繼續執行原定方略,加大壓力!子通,流言可再添一把火,就說朝廷已派欽差,正在趕來調停的路上,隻懲首惡,脅從不問!破奴,夜襲不可停,但要更精、更狠!重點轉向破壞其水源和後勤通道!”
“諾!”二人領命。
軍議結束後,李淩單獨留下李玄業,仔細詢問了他對“誘敵”之計更具體的想法,並指出了其中幾個需要完善的關鍵點。李玄業聽得目不轉睛,心中對父親更加敬佩。
十月初的北地,寒風愈發凜冽。但狄道城內的軍民,心中卻燃著一團火。王爺運籌帷幄,世子聰慧敢言,敵軍內憂外困,勝利的曙光,似乎已穿透了厚重的戰雲,依稀可見。然而,所有人都明白,最後的較量,往往最為殘酷。風暴,正在積聚最後的能量。
【史料記載】
官方史·漢書·前少帝紀:“前少帝)四年冬,朔方軍圍狄道久,糧儘援絕,又聞流言,遂潰。”
家族史·始祖本紀:“前少帝四年十月初,淩公‘奇正’之策效顯。公孫闕流言惑敵,趙破奴夜襲擾營,朔方軍內隙日深,士氣崩沮。世子玄業於軍議中首獻‘誘敵’之策,淩公嘉納,謀定後動。”
宗教史·紫霄神帝顯聖錄:“上帝奇正並用,聖謀如網,敵營自亂,聖嗣獻計,勝局已定。”
北地秘錄·淩公奇正困敵:“李淩以流言、夜襲軟硬兼施,朔方軍心潰散,世子玄業初獻軍策,狄道解圍在望。”
第三百三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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