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車砸出的煙塵還在空中彌漫,久久沒有散去,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石粉味,這股味道嗆得人喉嚨發癢,仿佛要把人的肺都給熏壞了。
蘇塵剛剛想要拽著驚魂未定的老孫頭往城牆內側、相對安全一些的藏兵洞方向挪動,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如同戰鼓一般,重重地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
蘇塵心中一緊,他知道,這馬蹄聲意味著又有新的情況發生。果然,隻見一匹快馬如旋風般衝上城牆馬道,馬蹄鐵在石階上磕出點點火星,那騎手的身影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待那騎手靠近,蘇塵才看清,他竟然是一名背插令旗的傳令兵!這傳令兵麵色凝重,手中緊攥著一麵令旗,而那令旗的顏色,竟然是明晃晃的黃色!
“黃旗!是黃旗!”一直緊張得如同繃緊弓弦的老孫頭,在看到那抹黃色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猛地鬆弛下來。他長長地、帶著顫音地籲出一口濁氣,仿佛這口氣已經憋了很久很久。
老孫頭那布滿皺紋的臉上,擠出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他用力地拍了拍蘇塵的肩膀,聲音雖然嘶啞,但卻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好了!好了!祖宗保佑!暫時死不了了!”
蘇塵心頭疑惑更甚。這黃旗代表什麼?剛才那麵猩紅令旗帶來的石雨和血腥還曆曆在目,這黃色又意味著轉機?
沒等他細想,城牆上那位負責指揮這片防區的副千戶已經厲聲下令:“升免戰旗!”
一麵巨大的、用深青色厚布製成的旗幟,被幾名力士合力升起在城樓最顯眼的位置。旗幟中央,一個碩大的、用白漆寫就的“免”字,在寒風中獵獵招展,異常醒目。
“免戰牌?”蘇塵愕然。他在話本小說裡聽過這玩意兒,可那是兩軍陣前講“規矩”的時代才有的東西。在這北境絞肉機般的戰場上,生死搏殺,刀刀見血,掛個牌子敵人就會乖乖退兵?這未免太過兒戲!
然而,更讓蘇塵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城外,原本正在重新整隊的北朝騎兵們,他們的戰馬躁動不安,似乎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發起下一波猛烈的進攻。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落在城頭那麵巨大的“免”字旗時,所有的躁動都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壓製住了。
那幾架在遠處煙塵中若隱若現的投石車,剛剛重新裝填好了巨石,準備再次發出那令人膽寒的咆哮。可是,就在這一刹那,它們也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詭異地沉寂下來,沒有再發出一絲聲音。
城頭上,百戶的呼喝聲在空氣中回蕩:“控弦!控弦!”這聲音既像是命令,又像是一種警告。聽到這聲呼喝,原本引弓待發、箭簇直指城下的弓箭手們,動作整齊劃一地緩緩壓下弓臂。緊繃的弓弦逐漸鬆弛下來,但箭矢卻並未離弦,依舊穩穩地搭在弦上,保持著隨時可以擊發的姿態。
整個城頭的氣氛,就在這一瞬間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原本一觸即發的緊張局勢,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硬生生地給拉住了,沒有讓那即將爆炸的火藥桶被點燃。然而,這種沉默並不是平靜,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緊繃的對峙。雙方都在沉默中暗暗較勁,誰也不敢輕易打破這種僵局。
“吱呀呀——”
沉重的城門發出艱澀的摩擦聲,隻開啟了一道僅容兩騎並行的縫隙。兩名身著南朝軍服、未著甲胄的騎兵策馬而出。為首一人手中高舉著一卷用黃綾包裹的文書,在寒風中顯得格外醒目。他們驅馬緩緩走向停在百步開外的北軍騎兵小隊。
在北軍的陣營之中,兩名身騎駿馬的騎士如離弦之箭一般疾馳而出,迎著南朝的騎兵而去。馬蹄聲如雷,濺起的泥水四處飛濺,仿佛要將這片戰場都撕裂開來。
雙方的騎士在戰場中央那片被無數馬蹄踐踏得泥濘不堪的空地上,猛然勒住韁繩,駿馬嘶鳴,前蹄高高揚起,濺起一片泥水。他們相隔不過數丈,彼此都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的麵容和表情。
然而,與人們想象中的劍拔弩張、怒目相視不同,這裡沒有絲毫的緊張氣氛。雙方的騎士都顯得異常冷靜,他們低聲交談著,聲音在風中若有若無,仿佛在商量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為首的那名南朝騎兵,身著一襲黑色戰袍,他的手中緊握著一份黃綾文書,看起來頗為重要。他將這份文書遞給了對麵的北軍騎士,北軍騎士毫不猶豫地伸手接過,展開後仔細端詳了起來。
黃綾文書在風中微微飄動,上麵的字跡清晰可見。北軍騎士的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顯然是在認真閱讀其中的內容。過了一會兒,他似乎看完了,又與南朝騎兵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文書收起,放入懷中。
整個過程平靜得近乎詭異,隻有戰馬偶爾噴出的響鼻聲和旗幟在風中翻卷的獵獵聲。雙方既沒有怒目相視,也沒有虛與委蛇的笑容,隻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和謹慎。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雙方騎士各自調轉馬頭,不發一言,涇渭分明地返回本陣。南朝騎兵徑直穿過城門縫隙入城,看方向,依舊是直奔城中心的指揮僉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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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趴在冰冷的垛口後,目光死死盯著城外。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北軍騎兵雖然勒馬不動,但眼神依舊冰冷地掃視著城頭;更遠處,投石車旁邊,人影晃動,似乎正在重新檢查絞盤和石彈,做著再次發射的準備。巨大的威脅並未解除,隻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他握緊了手中那杆冰涼的長矛,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這種懸在頭頂的利刃不知何時落下的等待,比剛才直麵石雨更加煎熬人心。
時間在死寂般的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長。城牆上的新兵們大氣不敢出,老兵們則沉默地擦拭著武器,或是靠在冰冷的城磚上閉目養神,抓緊這難得的喘息之機。老孫頭則從懷裡摸出半塊乾硬的餅子,小口小口地啃著,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都咽進肚子裡。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蘇塵感覺自己的腿都有些麻木了,熟悉的馬蹄聲終於再次響起!
傳令兵第三次衝上城頭!這一次,他手中緊握的令旗,是如同晴空般的蔚藍色!
“藍旗!是藍旗!”老孫頭看到那抹藍色,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噗通”一聲癱坐在冰冷肮臟的城磚地上,臉上卻露出了如釋重負、近乎虛脫的笑容,喃喃道:“成了……今天……今天不用打了……老天爺開眼啊……”
周圍的弓箭手們,那些經曆過無數血戰的老兵油子們,緊繃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明顯的喜色,甚至有人輕輕吐了口氣,將搭在弦上的箭矢徹底收回箭囊。那股籠罩在城頭、令人窒息的殺伐之氣,瞬間消散了大半。
果然,沒過多久,隊官們粗獷的吼聲便在城牆上響起:“新兵蛋子!都滾下去!回營待命!動作快點!彆他媽磨蹭!”
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剛才還麵如死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新兵們,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求生欲,爭先恐後、連滾帶爬地湧向通往城下的階梯,生怕慢了一步這“赦令”就會收回。城牆上頓時一片混亂,但這次是充滿希望的混亂。
蘇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解放”弄得有些恍惚。這仗打得……簡直莫名其妙!氣勢洶洶地來,投了幾塊石頭,殺了幾個倒黴鬼,然後雙方使者出來聊聊天,就……休戰了?他滿腹疑竇,正想拉住癱在地上的老孫頭,好好問個明白,這北境前線的仗到底是怎麼個打法。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分開亂哄哄往下擠的人群,徑直走到了蘇塵和老孫頭麵前。正是先前收了他們銀子、那個滿臉橫肉的小旗官。
他三角眼掃過蘇塵和老孫頭,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用下巴朝旁邊人少的地方點了點,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還有你,蘇大牛,孫老油條,彆跟著往下擠了。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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