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安平鎮的晨光帶著料峭寒意。蘇塵起身,見王津還在隔壁床鋪鼾聲如雷,顯是連日奔波後的疲憊終於爆發。他搖搖頭,洗漱一番,獨自踱出客棧。街道上行人不多,小鎮依舊彌漫著一股蕭索與警惕交織的氣氛。他在鎮口茶攤上要了碗粗茶,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街巷,耐心等待晏無垠的消息。
日頭漸高,小販的叫賣聲也稀落起來。忽然,一陣喧嘩從街角的雜貨鋪傳來,夾雜著蠻橫的喝罵。蘇塵蹙眉望去,隻見兩道眼熟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店鋪門口——正是昨日在酒館裡囂張跋扈的那兩個北朝武士!他們故技重施,正凶狠地推搡著年邁的店主,言語粗鄙地索要“孝敬”。店主麵露苦色,哆哆嗦嗦地將幾塊碎銀和一小袋乾糧遞了過去。武士掂了掂,似乎不甚滿意,又順手從貨架上撈了兩塊醃肉揣進懷裡,這才罵罵咧咧地揚長而去。
蘇塵端著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一次是偶然,可這已經是第二天!這兩人簡直把安平鎮當成了他們的“領地”,挨家挨戶地“征收”!蘇塵心中疑竇叢生:這不像路過的巡邏小隊,倒像是在……待命?或者說,和他們一樣,也在鎮上等什麼人或者什麼事?一股強烈的不安和探查欲升騰起來。
此刻王津不在身邊。蘇塵眼神一凝,飛快地做了決定。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碗,尾隨著那兩個離去的背影,在熙攘的街角處,指尖悄然凝聚一絲真氣,迅捷無比地在一個武士的衣擺褶皺內部,留下了一道極其微弱、近乎不可察的追蹤符印!同時也在當下留了道信符,之後王津若是尋他,也方便。
做完這一切,蘇塵並未立刻緊跟,而是遠遠吊在後麵,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那兩個武士果然如預料一般,並未急於離開小鎮,反而開始在鎮中漫無目的地遊蕩。一個時辰裡,他們又“光顧”了兩三家看起來還算殷實的店鋪、客棧,或大或小都“刮”到了一些好處。所過之處,鎮民或敢怒不敢言,或遠遠避開,眼中燃燒著壓抑的憤怒,卻無人敢上前理論。兩個武士對此視若無睹,神情自若,仿佛這一切理所當然,更顯出幾分有恃無恐的底氣。
直至日頭偏西,將西邊的雲層染成橘紅,這兩個瘟神終於心滿意足地晃出了安平鎮的北界,踏上了一條通往荒野的小路。蘇塵立刻加快腳步,遠遠輟了上去。
走了約莫半個多時辰,前方一片稀疏的胡楊林邊緣,幾頂帳篷的輪廓在暮色中顯現出來。蘇塵藏身在一處土丘後,凝神觀察。營地很小,隻有四頂灰撲撲的帳篷,顯得有些簡陋。更奇怪的是,營地外圍竟無任何防禦工事——沒有柵欄,沒有拒馬,沒有陷坑,甚至連基本的環繞營地的警戒壕溝都沒有挖掘。帳篷搭建得也相當隨意,歪歪扭扭,完全不像是長期據守或防備嚴密的樣子。
“這規模……頂多也就五十人上下。”蘇塵暗自估算。作為一個據點,人數太少,防禦也太弱;作為流動的遊哨或小隊宿營,又顯得過於集中和“正式”了。它孤零零地杵在這裡,與其說是營地,不如說更像是一個……臨時的收容點或者中轉站?
夜幕徹底籠罩大地,荒野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蘇塵伏在冰冷的沙地上,耐心等待。營地中並無篝火,隻有其中一頂最大的帳篷裡透出微弱的光亮。外圍有兩個哨兵在遊弋,但哈欠連天,顯然並不上心。
就在蘇塵盤算如何更近一步探查時,身後傳來輕微的動靜。一個熟悉的、帶著責備的低沉聲音傳來:“好小子!你可真行,說不見就不見了!找得我好苦!”王津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一臉無奈,顯然是感應到了蘇塵之前留下的追蹤符印波動找了過來。
“師傅……”蘇塵剛要解釋,王津便沒好氣地打斷:“又惹事!那兩個丘八有什麼好看的?值得摸到人家老窩來?”但抱怨歸抱怨,他很快也被眼前這處透著古怪的小營地吸引了目光,“咦?就……就這點人?弄這麼個破地方窩著?”
“嗯,蹊蹺得很。”蘇塵簡短應道,“盯了大半天,那兩個混蛋一直在鎮上敲詐勒索,現在回來了。我懷疑裡麵不止是普通士兵。”
王津雖然嘴上抱怨蘇塵冒險,但此刻也明白發現可疑絕不能放過。他觀察了一下哨兵的巡邏路線和狀態,說道:“守備稀鬆,那兩個打瞌睡的好解決。關鍵在主帳門口那兩個……還算精神。怎麼弄?聽牆角?”
蘇塵眼中厲色一閃:“我們多半不會再來這個營寨騷擾了。既然來了,就不要留手!解決掉外麵礙事的,看看裡麵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兩人默契地點點頭。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摸向營地邊緣。那兩個外圍的哨兵毫無所覺,便在後頸遭到重擊後軟綿綿地癱倒在地。蘇塵和王津動作迅捷,將兩人拖到陰影處。
他們屏住呼吸,如同狸貓般潛行到大帳之後。帳內透出的光亮在地上映出一方斜長的影子。王津在蘇塵示意下,小心翼翼地從貼身皮囊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符筆,蘸了點特製的無色藥液,在堅韌的帳幕側下方最不起眼處,輕輕畫了一道極細的劃痕。那藥液悄然無聲地腐蝕出一道僅供視線穿過的微小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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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津湊上一隻眼睛向內窺視。蘇塵則側耳傾聽,真氣凝聚於雙耳,極力捕捉帳內微弱的聲響。
帳內的景象比想象中更昏暗。一盞昏暗的油燈擺在中央小案幾上,勉強照亮一隅。蘇塵透過王津的指引,也看到了帳內情形:一張簡陋的行軍床上,仰麵躺著一人,身上蓋著薄毯,但裸露在外的胸口和肩膀處,纏繞著厚厚的繃帶,透過縫隙能隱約看到滲出的暗紅色血跡。這人氣息不穩,顯然身受重傷。
而在行軍床前,背對著縫隙方向,坐著一個模糊的身影。從穿著看,並非昨日所見的士兵裝束,而是一件質地似乎不錯的深色常服。身影微微前傾,似乎在和床上的人說話。
“&¥……”一陣低沉而古怪的草原俚語從那坐著的背影口中傳出,聲音沙啞,語調奇異,仿佛帶著某種異質的韻律。蘇塵雖聽不懂具體內容,卻能聽出其中蘊含的並非慰問,而是一種冰冷的詢問甚至……命令?
就在這時,床上那重傷員似乎因為疼痛或激動,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口中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他下意識地側過頭,那模糊的油燈光影恰好掠過他的半張臉——儘管沾滿汗水和塵土,帶著重傷後的虛弱與憔悴,但那張臉輪廓,那眉宇間的冷硬氣質,尤其是那雙即便在重傷痛苦時也難掩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蘇塵渾身劇震!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手指深深摳進了身下的凍土!
是他!
那個朔州城外,在劫掠老爺私貨的戰鬥中對他施下“千斤符”,差點將他碾成肉泥的草原術士!那個冰冷得不帶一絲人味的眼神,那如同操控傀儡般漠然施術的姿態,蘇塵至死難忘!後來在混亂中,他被老孫頭那支威力巨大的弩箭射中胸口,當時場麵混亂,蘇塵隻看到他重重倒下,本以為他傷重必死,但事後卻沒有發現他的屍體,沒想到……竟然命硬到被帶到了這裡?!
這個發現像一道驚雷在蘇塵腦中炸開!此人不僅沒死,還被安置在這樣一個特殊、看似“安全”的簡陋營地裡!眼前這個背對著他們、正在與重傷術士說話的神秘人又是誰?此人雖未著甲胄軍服,但那股無形中流露出的、高於術士的地位感……絕非昨日那兩個敲詐勒索的小卒所能比擬!他也並不是當時撤走時帶隊的那名校官!
帳內,那神秘背影似乎又問了一句什麼,語氣更加冷硬了幾分。重傷的草原術士艱難地動了動嘴唇,發出幾個微不可聞的音節。神秘身影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似乎終於結束了他此行的目的。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一刹那——
王津猛地縮回頭,一把按住蘇塵的肩膀,用極細的氣音在他耳邊道:“不對!有人過來了!腳步聲很急!”他緊張地指向營地的另一個方向。
與此同時,帳內的神秘人起身的動作也微微一滯,那顆包裹在深色兜帽陰影下的頭顱,緩緩地、極其突兀地……朝他們窺視的這個方向轉了過來!
仿佛黑暗中隱藏的毒蛇驟然抬頭!
夜色濃稠如墨,營帳微光如豆,一股無形的驚悚壓力驟然穿透薄薄的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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