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紀目露凶光,恨聲咒罵。
這番言語得袁紹猛然暴起,嘶吼聲震徹殿宇:
辛毗鼠輩害我絕嗣,豈能讓他痛快赴死!
誅他九族!老夫要讓他全族陪葬——
逢紀本就與辛毗有怨,當即傳令屠滅辛氏滿門。
文醜卻黯然歎息:
二公子是主公最後的骨血,竟被大耳賊所擄。
如今子正將軍兵敗被擒,黃河天險儘失。
劉備鐵騎已踏進河北,我等該如何應對?
袁紹聞言劇震,從狂怒中驚醒,無儘的灰敗之色漫上眉梢。
袁紹癱坐在地,麵如死灰。
可恨!竟被那大耳賊逼得斷子絕孫,走投無路!
我袁家四世三公,名震四海,如今卻要敗在個織席販履的小人手裡,落得滅族下場?
他渾身脫力,眼中儘是絕望。
這時——
逢紀攥緊拳頭,終於上前抱拳:
主公,眼下已無路可走。
向曹操投降吧!
袁紹猛地一顫,瞪圓眼睛盯著逢紀,仿佛聽見了天方夜譚。
文醜更是驚得瞠目結舌。
讓袁紹降曹?
這個曾經擁兵二十萬,幾乎橫掃中原的霸主?
這個差點擊潰曹操劉備,險些一統天下的雄主?
竟要他對那個閹宦之後俯首稱臣?
逢紀!
袁紹暴怒拔劍,寒光直指對方咽喉:
你叫本公向曹阿瞞搖尾乞憐?
讓我袁紹對著那奸賊屈膝?
莫非你早已暗通曹操,既要害我性命,還要毀我名聲?!
他麵容扭曲,眼珠幾乎迸出血來。
文醜厲聲喝道:逢紀!你是要讓主公淪為天下笑柄嗎?
寒風卷著沙塵掠過營帳,袁紹的劍鋒在逢紀喉前三寸不住震顫。
1189回
逢紀麵色煞白,踉蹌著連退數步,寒芒閃爍的劍尖在他眼前顫動。
膝頭猛然砸落青石,發出沉悶聲響。
主公息怒!容屬下說完...說完——
嘶啞的哀嚎混著冷汗滾落,袁紹的劍鋒忽然凝在半空。
劉備鐵騎已渡河,平原精銳儘喪。大耳賊長驅直入,南皮城外再無屏障!
兩萬殘卒士氣渙散,如何守城?城破之時,便是你我粉身碎骨之日!
染血的手指死死摳住地磚,逢紀突然抬高聲調:
所謂降曹實為詐降!隻要誘得曹賊急赴南皮......
待二虎相爭兩敗俱傷,主公便可坐收漁利!
屆時河北失地儘複,更可一舉蕩平二寇!
劍刃緩緩垂落,袁紹鼻翼微動:驅虎吞狼?
癱坐的謀士急忙叩首:主公英明!屬下方才正是此意!
妙雖妙......
袁紹突然反手收劍入鞘,銀鏈在暮色中叮當作響。
可本公堂堂四世三公,豈能向閹宦之後假意低頭?
最後一縷殘陽掠過他緊蹙的眉峰,將那道身影拉得修長而孤傲。
逢紀苦著臉,無奈說道:雖然知道是假意投降,但終究會損害主公的威名。
不到萬不得已,紀絕不采用此計,讓主公平白蒙羞。
懇請主公以袁家基業為重,暫且忍辱負重!
文言立即附和道:
末將認為逢元圖說得有理。
個人顏麵事小,袁家基業才是根本。
古來成大事者,都是能屈能伸的英雄豪傑。
主公雄才大略,堪比秦皇漢武,豈會被這點委屈難住!
二人一唱一和,為袁紹鋪好了台階。
袁紹臉色稍霽。
猶豫良久後,
終於歎息一聲,頹然揮手:
罷了,為了袁家基業,為了河北百姓,老夫就暫且忍辱一回。
依你之計,速派使者去向曹操詐降。
逢紀文醜如釋重負,忙不迭奉上讚譽之詞。
袁紹卻頹然坐倒,黯然道:
我僅剩的兒子,也落入大耳賊之手。
就算收複河山,打下萬裡疆土,又有何意義?
斷子絕孫之人,要這江山何用?
想到袁熙被俘,袁紹才恢複的鬥誌又消散殆儘。
逢紀眼珠一轉,急忙勸道:
主公,二公子雖被劉備所俘,未必已遭毒手。
紀建議立即派使者前往平原交涉,不惜代價換回二公子。
若是行動及時,二公子或許還有生還希望。
袁紹身子一震,絕望的眼神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未及開口,
文醜卻歎息道:
大公子和三公子落入劉備之手皆遭毒手,他怎會放過二公子?
寒冬臘月,議事廳內炭火微弱。
退一步說,即使二公子尚在人世,劉備也絕不會輕易放人。文醜的話讓袁紹眼中剛燃起的希望再次熄滅。
逢紀緊皺眉頭,長歎一聲:雖說機會渺茫,但終究還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倘若二公子得上天庇佑......
袁紹頹然靠在案幾旁,疲憊地揮了揮手:眼下也隻能姑且一試了。元圖,你即刻前往平原,務必想方設法將熙兒帶回來!
傳令官匆匆離去,兩支使團分彆向南皮西門和南門疾馳。一支向西直奔鄴城,另一支向南趕往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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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司空府內,曹操手持信箋,眉梢揚起:袁本初竟要向我投降?這倒是前所未聞的稀罕事!
廳中文武官員聞言,紛紛露出喜色。若袁紹真願歸降,這場持續年餘的河北之戰便可畫上句號。
新歸附的田豐卻冷笑道:袁本初素來目中無人,視天下英雄如草芥,對主公的出身更是百般輕蔑。這般驕傲之人,怎會突然俯首稱臣?依我看,這必是逢紀設計的詐降計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