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劾的風波在皇帝的沉默中,發酵了數日,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都察院的禦史們似乎鐵了心要將李文淵這個“異類”清除出朝堂,每日都有新的奏折遞上,言辭愈發激烈,甚至開始牽強附會,將北境偶有的小敗仗也與李文淵的“不祥”聯係起來。
京城官場,暗流洶湧。許多人都在觀望,看這位以“坑爹”方式闖入眾人視野的李侍讀,究竟能在這風暴中支撐多久。城南小院外,甚至開始出現一些不明身份之人窺探,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這山雨欲來風滿樓之際,一場突如其來的朝會,再次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也讓李文淵的處境,發生了戲劇性的轉折。
這次朝會,並非朔望大朝,而是皇帝因北境緊急軍情臨時召集的禦前會議。參與的多是內閣閣老、六部尚書、都督府勳貴以及翰林院掌院學士等核心重臣。按理說,李文淵這等品階的官員,絕無資格參與。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傳旨太監帶來的名單中,赫然包括了“翰林院侍讀李文淵”!
當李文淵接到口諭,再次換上那身從六品官服,踏入那間規格更高、氣氛更為凝重的偏殿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麵八方投射而來的、混雜著驚愕、審視、乃至敵意的目光。尤其是秦檜等人,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麵色沉靜,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色。他沒有廢話,直接讓兵部尚書稟報軍情。
“陛下,八百裡加急!”兵部尚書聲音沉重,“北疆重鎮‘雁回關’……失守了!”
嗡——!
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偏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
雁回關!那可是扼守北疆門戶的關鍵要塞!雁回關一失,北疆防線便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蠻族鐵騎便可長驅直入,兵鋒直指中原腹地!局勢瞬間危如累卵!
“守將呢?三萬守軍呢?!”一位老將軍須發皆張,厲聲問道。
兵部尚書慘然道:“守將趙奮將軍……力戰殉國。三萬將士,十不存一……蠻族主力,已越過雁回關,兵分兩路,一路繼續南下,一路東進,威脅河東糧倉!”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偏殿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即便是那些之前熱衷於黨爭的官員,此刻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臉上露出了真正的恐慌。
“必須立刻增兵!”
“援軍!需要援軍堵住缺口!”
“糧草!河東若失,大軍糧草何以為繼?”
“京城……京城是否需要戒嚴?”
重臣們紛紛開口,但提出的多是些被動應對的策略,充斥著焦慮與無力感。
皇帝聽著下方的議論,眉頭越皺越緊。這些建議,無非是拆東牆補西牆,難以從根本上扭轉頹勢。他目光掃過群臣,最終,再次落在了那個站在角落,如同上次朝會一般沉默的李文淵身上。
“李卿。”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威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李文淵出列躬身:“臣在。”
“雁回關已失,北疆危殆。”皇帝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千斤重壓,“你,可有話說?”
又一次!皇帝再次在重大危機時刻,詢問這個品階低微、備受爭議的侍讀!
這一次,連那些原本打算看笑話的官員,也收起了輕視之心,屏息凝神。他們都想知道,這個能招來鴿子、被彈劾為“妖人”的年輕人,麵對如此嚴峻的軍國大事,還能說出什麼來?
秦檜眼中寒光一閃,正要出列阻止,卻被皇帝一個眼神製止。
李文淵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危機,更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能否破局,在此一舉!
他沒有立刻回答如何調兵遣將,那不是他的專長。他腦海中飛速運轉,結合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和係統的輔助,選擇了一個獨特的切入點。
“陛下,”李文淵聲音沉穩,並未被這壞消息擾亂心神,“雁回關雖失,然蠻族孤軍深入,其勢雖凶,其弊亦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