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書房的沉香嫋嫋升起,卻驅不散空氣中凝重的氣氛。秦檜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孫淼垂手站在下首,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在青石地板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濕痕。
"十日整理十年檔案......"秦檜緩緩重複著這句話,聲音平靜得可怕,"現在滿京城都在傳頌這個佳話,連皇上都開始過問了。孫大人,你給本相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孫淼的腿有些發軟:"相爺,下官......下官實在沒想到那李文淵竟有這等手段......"
"手段?"秦檜突然提高聲調,"你以為他靠的是什麼手段?妖法?仙術?"
孫淼嚇得一哆嗦,不敢接話。
"愚蠢!"秦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叮當作響,"他靠的是你們的無能!一個初入官場的毛頭小子,居然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玩出這麼多花樣!"
書房內一片死寂,連侍立在門口的仆役都屏住了呼吸。
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悄無聲息地走進來。這是秦檜的另一位心腹,禦史台中丞周通判。
"相爺。"周通判躬身行禮,目光在孫淼慘白的臉上掃過,"下官剛從宮中出來,皇上今日早朝後特意問起了吏部檔案整理的事。"
秦檜的眼神驟然銳利:"皇上怎麼說?"
"皇上對李文淵頗感興趣,說如此能臣,理當重用。"周通判的聲音帶著幾分憂慮,"還說要找個機會親自見見這位"神乎其技"的李主事。"
孫淼的臉色更加難看,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卻被秦檜一個眼神製止了。
"你們都退下。"秦檜揮揮手,待孫淼如蒙大赦般退出去後,才對周通判道,"說吧,還打聽到什麼?"
周通判壓低聲音:"相爺,情況不太妙。張謙那老狐狸明顯是要借題發揮,那些異常檔案若是真被查個水落石出......"
"都有哪些檔案出了問題?"秦檜打斷他。
"主要是三年前的那批考核檔案,"周通判的聲音更低了,"王明遠、趙德芳、劉世安......這幾個人的檔案都在裡麵。還有當年漕運撥款的那筆賬,軍械采購的那個單子......"
秦檜的眉頭越皺越緊。這些都是他們經營多年的關鍵環節,若是被連根拔起,後果不堪設想。
"李文淵......"秦檜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殺意,"這個禍害,留不得了。"
"相爺三思。"周通判急忙勸道,"現在動他,豈不是不打自招?張謙正愁找不到把柄呢!"
"那你說怎麼辦?"秦檜冷冷地問。
"下官以為,當務之急是穩住那些異常檔案。"周通判道,"隻要檔案不出問題,李文淵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秦檜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你說得對。那些檔案......"
他的話還沒說完,書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管家在門外稟報:"相爺,宮裡的王公公來了,說皇上口諭。"
秦檜和周通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這個時候,皇上怎麼會突然傳來口諭?
"快請!"秦檜急忙整理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王公公是皇上身邊的近侍,此刻正站在前廳,見到秦檜出來,尖著嗓子道:"秦相爺,皇上有口諭:聽聞吏部主事李文淵革新檔案整理之法,成效卓著。朕心甚慰,特賜文房四寶一套,以示嘉獎。另,命其將新法整理成冊,交付有司研討推廣。欽此。"
秦檜跪接口諭,臉色變幻不定。皇上這分明是在給李文淵撐腰!
"王公公,"秦檜起身後,強笑著塞過去一個沉甸甸的荷包,"皇上怎麼會突然想起嘉獎一個六品主事?"
王公公掂了掂荷包的重量,滿意地笑了:"相爺有所不知,今日早朝後,張尚書特意向皇上稟報了此事。皇上對那位李主事很是欣賞,說如此創新之舉,理當鼓勵。"
送走王公公後,秦檜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好個張謙!"他咬牙切齒,"這是要借皇上的手來保李文淵啊!"
周通判憂心忡忡:"相爺,現在怎麼辦?皇上都發話了,我們若是再對李文淵下手......"
"本相知道!"秦檜煩躁地打斷他,"現在動他,就是跟皇上過不去!"
他在廳中來回踱步,突然停下:"既然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周通判,你去安排一下,找幾個可靠的人,給李文淵製造點"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