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魚袋在晨光下流轉著幽微的光澤,垂在李文淵新換的孔雀補子官袍前,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從正三品侍郎到從一品尚書,這跨越絕非尋常,官袍的質地從光滑的緞麵換成了厚重的織錦,行走間帶起的風聲都顯得沉悶了幾分。
他如今不必再立於文官隊列的中後段,而是站在了最前方,與幾位鬢發皆白的老尚書並肩。當他站定時,能清晰地感覺到來自左右兩側那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審視的目光。身旁的吏部尚書,一位以刻板著稱的老臣,今日竟破天荒地微微側身,向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這細微的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說明他如今地位的變化。
今日的朝會,氣氛格外微妙。皇帝的案頭,堆疊著來自各部院、涉及禮部職權的奏章,仿佛一夜之間,所有需要禮儀裁定、典章核準的事務都變得緊急起來。而其中大半,都被皇帝直接點名,交由新任的李尚書“酌情處置”。
“李愛卿,”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重,“今歲各地秋祭的規製,禮部需儘快擬定章程,下發州縣,不得有誤。”
“臣,遵旨。”李文淵出列躬身,聲音平穩。他能感覺到身後無數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背上,灼熱,且複雜。
“還有,開春的科舉,乃為國選才之大典,李尚書要早些籌備,務必公允嚴明,為朝廷選拔真才實學之士。”皇帝的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最終落回李文淵身上,意有所指。
這話一出,殿內更是靜了幾分。科舉取士,牽動著天下士子的心,也關聯著朝堂各方勢力的此消彼長。將如此重責交到一位如此年輕、升遷如此之快的新晉尚書手中,其中蘊含的信任與壓力,不言而喻。
“臣,定當竭儘全力,不負聖望。”李文淵再次躬身,心頭凜然。他知道,這不僅是權力,更是燙手的山芋。不知多少雙眼睛,會死死盯住他在這件事上的每一個舉動。
散朝之後,情形更是與往日截然不同。不再是同僚間客氣的拱手道彆,而是一群人自然而然地簇擁上來,將他圍在中心。道賀聲、請教聲、攀談聲不絕於耳。
“李尚書年少有為,實乃我輩楷模!”
“日後部務之上,還望尚書大人多多指點。”
“不知尚書大人對近日漕運改製涉及的禮製問題,有何高見?”
這些麵孔,有些熟悉,更多是陌生。他們的熱情背後,是試圖靠近權力中心的渴望,是對新貴影響力的投資,也是對他這個突然崛起的“異數”的試探。李文淵麵帶微笑,應對得體,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至於拒人千裡,言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讓那些想套近乎的人覺得有望,卻又摸不清他的真實底牌。
就連前往禮部衙門的那段路,也變得與往日不同。沿途遇到的官員,無論品級高低,無不提前駐足,躬身行禮,口稱“尚書大人”,態度恭謹異常。那些目光中,有敬畏,有羨慕,有好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忌憚。
踏入禮部大門,景象更是煥然一新。原本有些散漫的胥吏們早已穿戴整齊,垂手肅立在庭院兩側,見他到來,齊刷刷地躬身行禮,聲音洪亮:“恭迎尚書大人!”
值房內,窗明幾淨,一應器物都已換成了與他品級相配的規格。案頭堆積的文書,也早已按照輕重緩急分門彆類,擺放得井井有條。原禮部的幾位侍郎、郎中,此刻也等候在內,見他進來,紛紛起身見禮,態度比往日恭順了何止一倍。
“大人,這些是急需您過目的各地秋祭章程草案。”
“大人,這是鴻臚寺送來的,關於明年藩邦朝貢儀注的請示。”
“大人,工部就皇陵修繕的祭告典禮,送來文書請求會簽。”
一份份文書被恭敬地呈上,每一件都關乎國體,責任重大。李文淵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感受著這份權力帶來的沉重。他不再是那個可以偶爾“不靠譜”、劍走偏鋒的侍郎,而是需要統攬全局、決策定調的尚書。一言一行,都可能產生深遠的影響。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最上麵的一份文書,開始批閱。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提出的處理意見也中規中矩。但他知道,在這看似平靜的文書之下,不知隱藏著多少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和各方角力。
忙碌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臨,李文淵才得以離開禮部。馬車行駛在已然安靜的街道上,車廂外懸掛的“李”字氣死風燈,以及前後護衛的騎士,無不彰顯著車主人如今顯赫的身份。
回到禦賜的尚書府,門庭若市的情景已然不再,但府門前依舊車馬不絕。許多未能在他辦公時見到他的官員,選擇了在晚間遞帖拜會。管家捧著厚厚一疊名帖,小心翼翼地請示著。
李文淵揉了揉眉心,揮了揮手:“都回了罷,就說本官旅途勞頓,需要靜養,改日再敘。”他需要時間消化這驟然而至的權力,也需要空間來思考接下來的路。
他獨自一人走入書房,關上門,將外間的喧囂與奉承隔絕開來。書房內,禦賜的珍寶在燈下閃爍著奢華的光芒,那盆來自嶺南的曇花在角落裡靜默不語。
官升數級,風頭無兩。
他站在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位置上。
然而,站得越高,四周便越是空曠,風也越發凜冽。
他清楚地知道,這無儘風光的背後,是更深的漩渦,更險的暗礁。
過去的對手不會消失,隻會更加隱蔽;曾經的盟友,也可能因利益而轉變。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帶著涼意湧入。
遠處,秦檜府邸的方向,依舊燈火闌珊,如同蟄伏的巨獸,無聲地宣示著其盤根錯節的勢力。
而其他幾個方向,代表著不同派係的府邸,也各有光芒閃爍,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明暗不定。
李文淵的目光沉靜。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裡,便沒有了回頭的餘地。
唯有握緊手中的權柄,在這風雲變幻的朝堂之上,繼續走下去。
喜歡這個係統比我還不靠譜請大家收藏:()這個係統比我還不靠譜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