飽餐一頓烤鯊魚肉帶來的滿足感並未持續太久。暖流依舊穩定地托舉著木筏前行,發光的浮遊生物在夜晚將海麵點綴得如同幻境,但日複一日的漂流,麵對一成不變的海天界線,一種更深的、源於對未知前路的茫然和心靈上的疲憊,開始悄然滋生。
伊芙琳的傷勢在食物和相對穩定的環境下好了不少,已經能勉強坐起身,靠在筏邊。她的清醒帶來了更多的信息交流,但也帶來了更沉重的謎團。她證實了林越的猜測,他手中的圓盤確實是與傳說中的“方舟之心”相關的關鍵物品,被稱為“共鳴器”或“信標”,但她所知的也僅限於開拓者號數據庫裡語焉不詳的傳說和零碎的最高權限記載,對於其具體功能、如何激活“方舟之心”,乃至“方舟之心”的確切所在,同樣一無所知。她提到,開拓者號的任務之一,就是尋找與“方舟”相關的線索,這也是他們勘探艇冒險深入危險區域的原因。
“我們收到的最後信號……混亂……充滿了恐懼……提到‘塔’……海底的‘塔’……然後通訊就中斷了……”伊芙琳望著遠方,眼神中殘留著當時的驚悸。這模糊的信息,與林越他們之前的經曆隱隱呼應,卻無法拚湊出完整的圖像。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就在這沉悶的漂流中,林越視野角落那個一直處於半死不活狀態的直播界麵,突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在線人數從個位數跳動到了兩位數,雖然依舊少得可憐,但卻是許久未見的“活躍”跡象。幾條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彈幕飄過:
【信號……好像……強了點?】
【這鬼地方……還有流星?】可能是看到了發光的浮遊生物)
【主播還活著……奇跡……】
這些零星的、幾乎被忽略的互動,卻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讓林越恍惚間記起,他們的掙紮並非完全與世隔絕。這該死的直播係統,雖然時靈時不靈,卻像一根極其細微的、連接著外部世界的蛛絲。
轉機發生在一個看似平常的黃昏。持續了多日的、一成不變的暖流,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流速開始減緩,海水的溫度似乎也達到了一個峰值,然後維持在一個恒定的、令人舒適的溫度。更明顯的是,海水中發光的浮遊生物數量急劇增多,它們不再均勻分布,而是像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向著前方某個特定的方向彙聚,流淌的光帶變得更加凝實、明亮,仿佛一條被點亮的星河,指向遠方的海平線。
這種異常現象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流速慢了……這些發光的蟲子,好像在往那邊聚?”漢克眯起眼,手搭涼棚望向光帶延伸的遠方,海天相接處一片空蒙,看不出什麼特彆。
石爪的鼻子輕輕抽動,眉頭緊鎖:“水裡的味道……變了。有……古老的鐵鏽味……很淡,但很多……”他的野獸直覺捕捉到了常人無法察覺的細微變化。
林越的感受最為直接和強烈!一直沉寂、僅維持基本感應的圓盤,突然像是從沉睡中被喚醒了一般,傳來一陣清晰而持續的、帶著明確指向性的溫熱感!不再是之前那種模糊的共鳴,而是一種……近乎“呼喚”般的牽引力,源頭正是浮遊光帶彙聚的方向!圓盤表麵那些黯淡的紋路,甚至開始流轉起極其微弱的、幾乎肉眼難辨的瑩光。
“前麵有東西!”林越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圓盤有反應!很強的反應!和之前的能量感覺都不一樣……更……古老!”
這個消息讓木筏上沉悶的氣氛為之一振。連續多日的茫然漂流後,終於出現了確鑿的、指向明確的變化!
幾乎在圓盤產生強烈反應的同時,林越視野中的直播界麵再次出現了變化!在線人數猛地跳動到了一個三位數,雖然依舊不穩定,但已是島嶼沉沒後的最高值!界麵邊緣甚至出現了輕微的信號強度波動指示條,雖然大部分仍是灰色,但有一小段變成了極不穩定的黃色!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未知能量場源……信號源解析中……乾擾加劇……】
【亂碼)……坐標……亂碼)……類似‘守護者’頻段……亂碼)……】
幾條係統提示夾雜在突然增多的、依舊模糊的彈幕中一閃而過。直播係統似乎對前方的能量源產生了反應!
木筏順著減緩的暖流和愈發清晰的光帶,繼續向前。又漂流了小半天,當第二天的晨曦勉強穿透雲層,將灰藍色的光芒灑向海麵時,遠方的海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個與天空和海水的弧線截然不同的、突兀的輪廓!
那是一個極其細小的、仿佛墨筆畫出的、垂直刺破海平線的黑點。
隨著木筏的緩緩靠近,那個黑點在視野中逐漸放大,輪廓也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座塔!一座建築的頂端!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中央,露出海麵的部分大約有十幾米高,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仿佛曆經了萬古風霜的金屬質感,表麵沒有任何可見的窗戶或裝飾,隻有簡潔到極致的、流暢而冷硬的幾何線條,向著天空尖銳地收束。它的風格與人類任何已知的建築形式都截然不同,充滿了非人化的、超越時代的、令人心生敬畏的古老與先進交織的氣息。塔身表麵覆蓋著厚厚的海洋附著物——貝殼、珊瑚、藻類,訴說著它被海水淹沒、遺忘的漫長歲月。但在這些自然生長的痕跡之下,那金屬的本質依舊透出一種堅不可摧的冰冷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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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震撼的是,以這座塔尖為中心,周圍的海水呈現出一種異常的、近乎絕對的平靜,與暖流帶來的輕微湧動形成了鮮明對比,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外界的擾動。而那些發光的浮遊生物,則如同朝聖般,環繞著塔尖緩緩旋轉、飛舞,將塔身映照得幽幽發亮,更添幾分神秘。
“老天……那是什麼?”漢克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作為一名陸戰隊員,他見過各種奇觀,但眼前這超自然的、非人力的造物,依然衝擊著他的認知。
伊芙琳掙紮著想要站起,臉色因激動而潮紅,聲音顫抖:“塔……海底的塔!傳說……資料裡提到過的……守護者之塔?或者是……方舟的……導航信標?”她作為工程師,對這類遠古造物有著本能的狂熱與敬畏。
石爪沒有說話,但他緊握骨刀的手微微顫抖,眼神中充滿了野獸麵對未知巨物時的警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這座塔散發出的氣息,古老而威嚴,遠非之前遇到的任何怪物可比。
林越的心臟狂跳起來,手中的圓盤變得滾燙,那清晰的牽引感幾乎要脫手而出!就是這裡!這座塔,絕對與圓盤,與“方舟之心”,與這片海域的秘密,有著最直接的聯係!
而此刻,他視野中的直播界麵,在線人數已經穩定在三位數,並且開始緩慢而持續地增長!信號指示條的那一小段黃色變得稍微穩定了一些。彈幕的刷新速度明顯加快,雖然大部分內容依舊模糊不清,但已經能隱約看到一些表達震驚和疑問的詞語片段:
【那是什麼建築?!】
【海市蜃樓?還是……】
【能量讀數爆表了!】
【主播快靠近點!】
這突如其來的“關注”,讓林越感到一絲莫名的壓力,也讓他更加確信,眼前的發現非同小可。這直播係統,似乎總在關鍵時刻,以它詭異的方式,印證著他們的發現。
暖流似乎在這裡走到了儘頭,流速變得極其緩慢,木筏幾乎停滯在這片異常平靜的海域邊緣,仿佛一道無形的界限,橫亙在平凡的海洋與神秘的遺跡之間。
希望如同眼前這座破海而出的巨塔,真實地矗立在了眼前。但這希望之後,是更深的未知。塔下隱藏著什麼?是通往生路的階梯,還是更危險的深淵?而那重新活躍起來的直播,又意味著什麼?
曆儘艱辛,他們終於找到了線索的源頭。而真正的探索,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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