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伯英,你懼內就懼內,何必裝得如此道貌岸然。”
吳天策收起折扇,咂嘴道:“這省城又沒有你家娘子的熟人,你還怕走漏風聲,將來傳到她耳中麼?”
鄭毓麒臉色漲紅道:“休要胡說,我乃堂堂讀書人,豈會怕她一個婦道人家。”
原來三人之中,除了程光陽外,鄭毓麒和吳天策,皆已成婚數年。
吳天策出身富貴、生性風流,才二十四歲,家中就妻妾成群,連兒子都生了兩個。
鄭毓麒時年二十二,家境也不算差,隻是妻子劉氏生性凶悍,平日裡對他管教極嚴。
程光陽年紀最輕,虛歲二十,其實隻有十九。
本來三年前,程光陽與同縣林員外家的女兒,已經訂好婚約。
奈何後來父親病故,按例他需要守製三年,這才一直耽擱到如今。
“伯英,你若果真不怕老婆,待會兒咱們就一起去吃花酒,怎麼樣,你敢不敢?”
貢院門口,眼見鄭毓麒臉色難看,吳天策似笑非笑地望著對方,故意激將道。
“我,我……”
鄭毓麒遲疑著不敢作答。
程光陽見狀,忙出言提醒兩人道:
“元雱,伯英,眼下鄉試剛剛結束,咱們這時候去娼館,若是鬨出什麼亂子,傳到座師、房師耳中,可就不妙了。”
平心而論,對於逛青樓、吃花酒這種事,程光陽本身談不上排斥,將來有機會的話,他倒也不介意去見識見識。
但現在的確不是時候。
今年主持福建鄉試的春坊中允張以誠,據說對考生品行看得極重,自己三人若是有什麼劣跡,傳到對方那裡,難保鄉試成績不受影響。
為了前程考慮,程光陽自然不敢冒險。
“唉……真是掃興。”
聽到程光陽這麼說,吳天策歎了口氣,也不好再堅持。
…
八月十八日,鄉試結束的第二天。
程光陽收拾好行李,與好友鄭毓麒、吳天策一起離開省城,同乘馬車返回泉州老家。
歸鄉途中,吳天策實在無聊至極,主動談起了近日聽到的秘聞。
“伯英,複甫,李相國半個月前回泉州了,你們可聽說了麼?”
“哪個李相國?”鄭毓麒撓了撓腦袋。
吳天策翻了個白眼道:“廢話,咱們泉州晉江難道還有第二個李相國嗎,當然是九我李公,李廷機老先生了。”
「九我」是晚明大臣李廷機的號。
為了賣弄自己消息靈通,吳天策興致勃勃地向兩位好友道:
“聽說五年前,李相國就不去文淵閣入值了,每日上疏乞歸,皇上全都不回複,想來如今實在是耐不住,才自己偷偷跑了回來,哈哈哈……”
吳天策說到這,自顧自地大笑起來。鄭毓麒聽罷也忍俊不禁。
隻有程光陽麵色如常,沒有任何波動。
作為一個曆史素養還不錯的穿越者,這些所謂的“秘聞”,他早就知道了。
萬曆三十五年,吏部廷推,李廷機以禮部尚書的身份,兼任東閣大學士。當時的東林黨人,認為李廷機是浙黨領袖沈一貫的黨羽,於是不斷派言官攻擊對方。
李廷機氣憤之下,拒絕入閣值班,帶領家人住進京郊一所真武廟中,隨後不停向萬曆皇帝上疏,請求致仕回鄉,時人稱之為“廟祝閣老”。
誰知李廷機在破廟整整住了五年,一連上疏一百二十多道,萬曆皇帝全部留中不發。
最後李廷機實在受不了,自己偷偷離開京城,跑回了老家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