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梧在片場驟然暈厥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水麵。沈清梧片場暈倒的詞條後麵跟著一個暗紅色的“爆”字,瀏覽量瘋狂跳動。各種角度的現場照片和視頻片段在各大平台流傳,畫麵裡人群圍攏,助理曉芸慘白著臉跪在地上,徒勞地試圖喚醒她。
最初的浪潮多是真誠的關切。“姐姐一定要平安啊”、“祈禱沒事”、“《凰權》劇組怎麼回事?安保和醫療呢?”類似的評論迅速刷屏。
但這股清流沒能持續多久。幾個專靠編造明星隱私牟利的營銷號開始下場攪動渾水。
【圈內老鬼】在下午三點十七分發了一條微博,配圖是一張高糊的、隻能勉強辨認出醫院走廊環境的照片:“某些立‘敬業才女’人設的女星,暈倒得真是時候呢~聽說劇組進度緊張,有人是不是想借機偷懶?或者……另有‘難言之隱’?[吃瓜]”
這條微博下的評論區迅速被各種暗示性極強的表情包和“懂自懂”的言論占據。
另一大號【娛樂扒姐】則言之鑿鑿地編造起來:“據‘劇組內部人員’透露,某s姓女星入組後要求多多,狀態不佳頻頻ng,侯導早已不滿。這次暈倒戲碼十足,怕是炒作賣慘+施壓劇組兩不誤吧?”下麵緊跟著“耍大牌”、“未婚先孕”等惡毒猜測,像汙水一樣潑灑開來,後麵明顯有組織的水軍隊伍迅速點讚轉發,試圖將話題引向更齷齪的方向。
病房外的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濃得發悶。曉芸背靠著冰涼的牆壁,手指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捏得發白。屏幕上的惡言惡語像針一樣紮進眼睛。她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猛地抬手用手背狠狠擦過眼眶,吸鼻子的聲音在空曠走廊裡顯得格外響。
“把手機放下!”蘇墨的聲音斬釘截鐵,她剛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化驗單,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現在不是看這些垃圾的時候!哭和生氣能讓她醒過來嗎?”
曉芸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站直,把手機屏幕按熄,塞進外套口袋,手還在微微發抖。
蘇墨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官方病情通報立刻發,強調過度疲勞和舊疾複發,語氣放低,誠懇感謝各界關心,對其他屁話一概不理!讓律師團動作快一點,律師函準備好,盯死‘圈內老鬼’和‘娛樂扒姐’那幾個帶頭造謠的,證據全部公證截圖!聯係後援會會長,引導粉絲,刷清梧安心休養,用她以前工作的正麵視頻和照片洗版,不許去對罵,一個都不許!”
“是!蘇姐!”曉芸用力點頭,聲音還帶著剛哭過的沙啞,但她迅速從隨身的大帆布包裡掏出平板和記事本,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開始一個個打電話,聯係各方人員。她的語調很快變得冷靜專業,雖然眼圈還是紅的,但彙報和記錄反饋的語氣已經聽不出哽咽。這一次,她沒有躲進衛生間掉眼淚,而是就站在病房門外,背脊繃得筆直,成了守護的第一道關卡。
溫暖的支撐也在網絡的另一端迅速彙聚。
真正的粉絲們在後援會的有效組織下,迅速將清梧安心休養的話題頂了上去。話題裡麵是沈清梧過去在片場熬夜研讀劇本的花絮、是她一筆一劃練習書法的片段、是她參加公益活動時耐心傾聽孩子說話的照片……無數微小的光點試圖照亮被惡意汙染的輿論場。
一些合作過的演員和幕後工作人員也站了出來。一位合作過的老牌編劇在微博寫道:“與清梧合作過,她對劇本的理解和角色的鑽研程度,是當下極少見的沉得下心的演員。望安心休養,早日康複。”配圖是一張多年前劇組圍讀劇本時的工作照。《國寶會說話》節目組的官方微博也發布了祝福:“驚悉沈老師病倒,甚為牽掛。願沈老師靜心休養,盼早日在熒屏再見您從容風采。謠言無稽,望諸位勿信勿傳。”
越來越多的路人開始發出理智的聲音:“暈倒就是炒作?這腦子得有多臟?”“侯導的戲強度大是出了名的,之前不是也有演員累病過?”“看她之前的行程單,密密麻麻,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好好休息吧!”“希望人沒事,造謠的適可而止!”
病房裡,窗台上的鮮花多得快放不下,百合和康乃馨的淡淡香氣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種奇特的氣息。各種顏色的卡片插在花束裡,上麵寫著“好好休息,我們等你”、“身體是第一位的”、“願你被溫柔以待”等手寫的字句。
秦諭幾乎推掉了所有非緊急的事務,長時間停留在醫院安排的休息室裡。他沒有過多打擾,隻是通過助理和院方保持溝通,確保專家會診的安排、用藥的細節、乃至病房的隔音和光線都達到最佳。他偶爾會站在病房門外,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望一眼裡麵,停留片刻便離開,沉默的身影帶來一種不言而喻的安穩。
時間在輸液管的滴答聲中緩慢流逝。
病床上,沈清梧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幾下,像蝶翼掙紮著試圖睜開。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色光暈,耳邊有儀器規律而單調的鳴響。喉嚨乾得發痛,全身沉重得像被灌了鉛,連動一下手指都異常艱難。她費力地眨了眨眼,視線艱難地聚焦,看清了天花板的紋路和懸掛著的輸液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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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師!您醒了?!”一直支著下巴守在床邊的曉芸猛地驚醒,幾乎是彈跳起來,撲到床邊,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哽咽,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但她立刻用手背胡亂擦掉。
蘇墨原本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處理郵件,聞聲立刻合上電腦,幾步跨到床前,俯下身,聲音壓得又低又穩:“清梧?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彆不舒服?”
沈清梧張了張嘴,喉嚨裡隻能發出一點嘶啞的氣音。曉芸趕緊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和棉簽,小心翼翼地濕潤她乾裂的嘴唇。
緩了好一會兒,沈清梧才積蓄起一點力氣,聲音微弱得像耳語:“我……怎麼了?”
“你在片場暈倒了,”蘇墨言簡意賅,避開了所有可能引發情緒波動的細節,“醫生說是過度疲勞,加上之前有點舊疾,需要好好靜養一段時間。”她的目光仔細巡弋著沈清梧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沈清梧眼睫輕輕垂下,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她知道,那絕不僅僅是疲勞。昏迷前那陣攫住她的、冰冷徹骨的恐懼和絕望,此刻回想起來仍讓她心口發窒。但她沒說什麼,隻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