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平關的陷落,如同在漢中這潭看似平靜的湖水中,投下了一顆燒紅的巨石。沸騰的不止是水,還有血。
狼群沒有絲毫停留。砸開關門,踏碎守軍,韓破軍便如同驅趕羊群的餓狼,驅使著麾下超過二十萬大軍,如同一股無可阻擋的黑色泥石流,沿著漢中盆地北部,滾滾南下!
沿途城邑,望風披靡。陽平關一日即破的消息,比狼群鐵蹄更快,早已將漢中守軍本就因馬超叛變而搖擺的士氣,徹底擊垮。偶爾有幾處屯兵據點試圖依仗地利稍作抵抗,迎接他們的,便是韓六“狼牙”重步的碾壓式推進,以及張合烏桓突騎無情的側翼絞殺。抵抗,如同陽光下的露珠,瞬間蒸發,隻留下遍地狼藉和築起的座座小型京觀。
馬超顯然也清楚,在失去了陽平關這天險之後,分散兵力守城無異於自尋死路。他收縮了所有能調動的兵力,放棄了沿途所有據點,一路南撤。
而與此同時,另一股龐大的力量,正從南方洶湧而來——劉備親率的二十五萬蜀軍主力,以張飛為先鋒,已突破米倉山,進入漢中盆地!
兩股代表著當世最強武力的洪流,在漢中盆地中部,一片名為定軍原的廣闊平原之上,轟然對撞!
定軍原,地勢開闊,略有起伏,足以展開數十萬大軍,是決戰的天然戰場。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晨霧,照亮這片土地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足以讓任何見證者心神俱裂,永生難忘。
東方,是玄色的死亡之海。
狼群大軍,肅然列陣,鴉雀無聲。唯有無數玄色狼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無數雙窺視著獵物的狼眼。
布陣,是極具攻擊性的鋒矢陣!
鋒尖,最強之矛。
韓六率三萬“狼牙”重步兵,列於陣型最前端。他們身披最精良的玄色重甲,手持巨斧重戟,如同一柄已然出鞘、閃爍著寒光的黑色巨刃,沉默地指向敵方心臟。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正麵撕裂、碾碎一切阻礙!
兩翼,機動鐵騎與精銳步卒。
左翼,張合率三萬“烏桓突騎”,人馬皆披輕甲,弓馬嫻熟,眼神銳利如鷹隼,如同展開的黑色羽翼,隨時準備掠食側翼。
右翼,高覽率三萬“河北銳卒”如鐵壁森然,雖靜默無聲,卻自有一股屍山血海中淬煉出的凜冽殺氣,仿佛隨時會爆發出撕裂敵陣的致命一擊。
韓破軍親率那三萬於長安血泊中重生的“玄甲狼騎”坐鎮中軍。雖然建製初成,但那股糅合了西涼悍勇與狼群死寂的凶煞之氣,直衝雲霄,他們是韓破軍手中最鋒利的獠牙,呈掠食狀展開,殺機凜然。
張梆子的五萬歩騎作為總預備隊,穩坐中央,如同盤踞的凶獸,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刻。
西方,是赤色的意誌之林。
蜀漢大軍,陣列嚴整,一股悲壯與決死的氣息彌漫開來。赤色的漢旗與劉字大旗迎風招展。
前軍魏延率數萬重步兵列陣於前,盾牌如林,長槍如麻,構築起一道堅固的防線,如同磐石,巋然不動。
左邊是老將黃忠,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率麾下弓弩手與精銳刀盾兵列陣,既可遠程覆蓋打擊,亦可近戰格殺,是陣中一把經驗老辣的利刃。
馬超這個叛逆的三萬西涼騎兵列陣於右!這是蜀軍陣中唯一的、也是最具攻擊性的騎兵力量,更是此戰最不穩定的因素。他們沉默著,但那股屬於西涼鐵騎的野性並未完全泯滅,隻是在劉備的漢旗與馬超的個人威望下被暫時束縛。
中軍處,劉備金甲綠袍,按劍而立,麵色沉凝,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與決絕。在他身側,張飛如同暴怒的雄獅,環眼圓瞪,死死盯著對麵那杆狼旗大纛,丈八蛇矛緊握,粗重的喘息顯示著他內心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與殺意。關中之敗、二哥關羽之死,新仇舊恨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超過五十萬大軍,在這片名為定軍原的平原上,沉默地對峙。
沒有風聲,沒有鳥鳴,甚至連戰馬的響鼻都顯得格外清晰。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無形的殺氣在雙方軍陣上空碰撞、擠壓,仿佛連陽光都被這衝天的煞氣扭曲、吞噬。
壓抑!極致的壓抑!
這死寂,比任何戰鼓和呐喊都更令人窒息。每一個士卒都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握緊兵器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濕。
就在這令人發瘋的死寂中——
狼群軍陣,動了。
不是全軍突擊,而是中軍分開一條通道。
韓破軍,玄甲血氅,策動著他那匹神駿的黑色戰馬,緩緩而出。他沒有帶隨從,沒有舉旗幟,就這般單騎,如同巡視自己領地的孤狼,不疾不徐地來到兩軍陣前那片空曠的中央地帶。
他勒住戰馬,血色長刀甚至未曾出鞘,隻是隨意地搭在馬鞍上。
然後,他抬起頭,那隻獨眼如同最精準的弩箭,穿透數百步的距離,無視了魏延的前軍,無視了黃忠的左軍,甚至無視了中軍的劉備,最終,死死地釘在了右翼那片西涼騎兵陣列之前,那個銀甲白袍的身影之上——馬超!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卻又猛地一轉,越過馬超,落在了中軍劉備的身上。
他開口了。
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如同萬載寒冰相互摩擦,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冰冷與死寂,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劉玄德。”
他直呼其名,沒有絲毫敬意。
“帶著你的仁義,帶著你的偽善……”
他的聲音頓了頓,血色長刀終於“鏗”然出鞘,刀尖先是指向馬超,隨即猛地劃向劉備,最終穩穩指向蜀軍全軍!
“……還有你身邊那個忘恩負義的叛徒。”
“今日,”
“我,韓破軍,為你等——”
“送葬!”
“葬於此地,屍骨無存,魂飛魄散!”
話音落下的瞬間,仿佛一道無形的驚雷劈開了凝固的空氣!
平原對峙!雙王會獵!葬言既出!血海將沸!當狼王的死亡宣告如同喪鐘般敲響在這五十萬大軍頭頂,定軍原的平靜被徹底打破,一場注定屍山血海的終極決戰,已然……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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