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水符的微光在溶洞裡晃悠,照亮了周圍一片。洞壁濕漉漉的,上麵布滿了壁畫,顏料黑乎乎的,像是用血混著泥畫上去的。林風掃了一眼,後脖頸子頓時發麻——畫上全是些人跪在地上,對著一群灰鼠磕頭,那些人的臉看著模糊,可越看越覺得眼熟,像是二柱子他娘,又像是村口開雜貨鋪的李嬸。
“彆盯著看!”陳雪突然拽了他一把,聲音壓得很低,“這是攝魂陣,壁畫上的影子能勾人的魂魄,看久了就會被拉進去,變成畫裡的祭品。”
林風趕緊移開視線,可眼睛像是被粘住了似的,總忍不住往壁畫上瞟。他看見畫裡的灰鼠越長越大,爪子上沾著血,正往跪著的人嘴裡鑽,那些人張著嘴,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看得人頭皮發麻。
“走快點,彆停。”陳雪拉著他往前挪,火折子的光在她臉上跳,看著有點發白。狐狸狗也不對勁,夾著尾巴貼在她腳邊,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像是看見啥嚇人的東西。
剛走沒兩步,林風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個聲音,顫巍巍的,帶著哭腔:“小風,小風啊,快救我……”
是奶奶!
林風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回頭。就見壁畫上的影子動了,奶奶被綁在根柱子上,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全是淚,一群灰鼠正往她手腳上爬,爪子尖得像針,已經劃破了她的衣服,露出白森森的肉。
“奶奶!”林風腦子一熱,甩開陳雪的手就往壁畫衝。他忘了陳雪說的攝魂陣,忘了這可能是幻覺,滿腦子都是奶奶平時給他塞糖的樣子,她總說:“小風啊,奶奶不求你大富大貴,平平安安就行。”
“彆去!”陳雪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勁兒大得嚇人,“那是假的!是陣法勾出來的幻覺,你進去就出不來了!”
林風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回頭看壁畫,奶奶還在那兒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看著真真切切。“你看她流血了!是真的!”林風急得直跺腳,想甩開陳雪的手。
“是畫上去的!”陳雪也急了,指著壁畫的角落,“你看那兒,顏料都裂了,是假的!你奶奶被關在萬魂壇,不是這兒!”
林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見壁畫的角落有道裂縫,露出裡麵灰色的石頭,剛才看著像血的東西,其實是塊暗紅色的顏料,被水浸得發漲。
就在這時,壁畫上的奶奶突然變了,臉上的淚沒了,嘴角往上翹,露出個詭異的笑,眼睛裡冒出綠光,跟黃皮子似的。緊接著,她的身子開始變淡,像被水衝淡的墨,慢慢融進壁畫裡,變成了之前那些模糊的影子。
林風的手還僵在半空,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塊啥東西。他知道那是假的,可剛才聽見奶奶的聲音時,心還是像被攥住了似的疼。
“彆信這些。”陳雪鬆開他的胳膊,聲音放軟了些,“黑老太太就想讓你心神不寧,好趁機鑽空子。”
林風沒說話,隻是點點頭,跟著她繼續往前走。洞壁上的壁畫還在變,一會兒是村裡的人被灰鼠追著跑,一會兒是萬魂壇上插滿了骨頭,最嚇人的是有一幅畫,畫著個年輕人,背影看著像他,正跪在黑老太太麵前,手裡捧著顆發光的東西,像是……半仙骨。
“彆看!”陳雪用手擋住他的眼睛,“念清心訣,我教你的那個。”
林風閉緊眼睛,腦子裡默念起來:“心若冰清,天塌不驚……”念著念著,心裡果然靜了些,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淡了不少。
可沒等他鬆口氣,又聽見個聲音,是爺爺的,悶悶的,像是隔著層木板:“小風,彆往前走了,回去吧……”
林風猛地睜開眼,看見壁畫上出現了爺爺的影子。老爺子還是穿著那件藍布褂子,手裡拿著旱煙杆,對著他搖頭,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林風的鼻子突然一酸。他記不清爺爺的樣子了,可這影子看著真像,連褂子上的補丁都跟夢裡見過的一樣。“爺爺……”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半步。
“你看,連你爺爺都勸你回去。”黃三太爺的聲音突然在腦子裡響起來,比之前清楚多了,帶著股得意,“他早就知道你鬥不過黑老太太,這趟來就是送死!聽我的,把半仙骨給我,我帶你從水裡鑽出去,保你啥事兒沒有,還能看著林家村的人替你死,多劃算……”
“閉嘴!”林風低吼一聲,可心裡卻亂了。爺爺為啥要讓他回去?是不是真的像黃三太爺說的,他根本贏不了?
他看著壁畫上的爺爺,老爺子還在搖頭,眼神裡滿是心疼,像是在說“傻孩子,彆犯倔”。林風的腿有點軟,真想轉身就走,回村裡去,哪怕啥都記不清,至少不用在這黑黢黢的溶洞裡擔驚受怕。
“林風!”陳雪突然在他臉上拍了一下,聲音響亮,“你看我!”
林風被她拍得一激靈,抬頭看陳雪。火折子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帶著股倔勁兒:“那不是你爺爺,是陣法勾出來的念想!你爺爺要是真在這兒,肯定會舉著旱煙杆敲你腦袋,罵你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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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愣了愣。他雖然記不清爺爺具體的樣子,可陳雪的話卻像道閃電,劈開了腦子裡的霧。爺爺是啥人?是敢拿著柴刀砍老槐樹的人,是能跟黃皮子對峙的人,他從來不會說“回去吧”這種話。
“對……”林風喃喃自語,“我爺爺不會讓我走的。”
他重新閉上眼睛,大聲念起清心訣:“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念著念著,感覺腦子裡的雜音越來越小,黃三太爺的聲音像被風吹散了似的,慢慢聽不見了。
等他再睜開眼,壁畫上的爺爺已經不見了,換成了些歪歪扭扭的符號,跟萬魂壇上的一樣,看著沒啥特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