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著那沉甸甸的二十兩銀,淩雲步出倚翠樓後巷。午後的日頭有些晃眼,他立於街口,心下卻並無多少輕鬆之感。
此二十兩,是賣了那婦人換來的,帶著幾分不光彩,卻也實實在在解了他燃眉之急。
他先去了趟城中信譽最好的“通源櫃坊”,將兩個十兩的大銀鋌,兌成了二十個一兩的小銀鋌,又換了些散碎銅錢,方便日常支用。
捏著錢囊,聽著內裡銀錢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淩雲的心思卻飄到了彆處。
張捕快…老張!
此混蛋!虧某還視他為兄弟,前幾日還信誓旦旦要幫他謀捕頭之位!他竟為些許銀錢,便勾結外人,設下此等毒計陷害自家!
一股怒火再次湧上心頭,他下意識攥緊拳頭,便欲立去快班房尋老張算賬!
然腳步剛邁出,他又猛頓住了。
尋到他,又能如何?揍他一頓出氣?痛罵他一頓?然後呢?
老張既敢做,必早有準備,絕不肯認。自家無憑無據,僅憑推測,鬨將起來,反顯自家氣量狹小,睚眥必報,於衙署裡印象不好。況,老張於衙役中廝混多年,亦有自家一幫兄弟,真撕破臉,對自家日後行事亦多不便。
“小不忍則亂大謀…”淩雲深納一氣,強壓下怒火,“此事…尚需從長計議。眼下,還是先穩住陣腳,鞏固自身實力要緊。此筆賬,暫且記下!”
他轉變方向,朝著自家公廨走去。此事,尚需請示一下阿爺,聽聽他那老江湖的看法。
回至公廨院外,卻見胡瘸子正蹲在牆角,探頭探腦,一副焦急等候模樣。一見淩雲歸來,他立蹦起,小跑迎上:
“淩爺!您可歸來了!”
淩雲眉峰微蹙:“你怎又來了?”
胡瘸子搓著手,麵上帶著諂媚並不安:“淩爺…小人…小人是為…凝翠閣,紅綃姑娘之約而來…您看…此…”
淩雲立明。此胡瘸子是怕自家因劉三設局之事受了驚嚇,打退堂鼓,不去赴紅綃的約了。他靠拉纖牽線吃飯,自家若不去,他此中介費可就泡湯了。
雖心下對北裡已生警惕,然淩雲轉念一想,自家現今於衙署根基未穩,三教九流的人物,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為好。此胡瘸子消息靈通,日後保不齊還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不能寒了他的心。
再者,紅綃前番宴會上曾出言提醒,似與鄭家並非一路人。去探探她的口風,或能有所收獲?
思及此處,他麵上露一絲笑,拍了拍胡瘸子肩膊:“放心。淩某言出必踐。戌時,凝翠閣聽雨軒,準時赴約。”
胡瘸子聞此,大喜過望,連連作揖:“哎呦!謝淩爺!謝淩爺!您真是信人!那…那小人便不打擾您了!小人就在凝翠閣門口候著您!”
言罷,千恩萬謝地走了。
打發走胡瘸子,淩雲方推開院門。
一入門,便聞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隻見小荷正挽著袖,自灶房端出一盆熱氣騰騰的浴湯。
“郎君歸來了?”小荷見到他,麵上露甜甜的笑,“水溫剛好,您快洗洗,去去晦氣!”
淩雲看著她忙碌的身影並那盆恰到好處的浴湯,心下不由一暖。此丫頭,倒是愈發貼心懂事了。
“嗯,有心了。”他頷首,自錢囊中摸出一個一兩的小銀鋌,隨手拋予她,“賞你的。”
小荷下意識接住,入手沉甸甸的,看清是銀,頓時駭了一跳,忙擺手:“郎君!此…此太多了!奴婢不敢…”
“讓你拿著便拿著。”淩雲擺擺手,“藏好了,當私房錢。日後好生做事,少不了你的好處。”
“謝…謝郎君!”小荷激動得小臉通紅,緊緊攥著那枚銀鋌,對著淩雲深深一福,方歡天喜地跑回自家屋裡,小心翼翼將其藏到了床鋪下最隱蔽的角落裡。
淩雲笑了笑,脫去外袍,舒舒服服泡了個熱水澡,洗去一身疲憊並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