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琉璃緩緩睜眼,視線模糊,卻本能地伸手摸向嘴角。
“……甜的?”
話音未落,一滴溫熱液體滑入唇間——是淚,也是解封的情感。
她望著陳凡枯槁的臉,那雙曾經清亮如星的眼眸如今深陷在皺紋與蒼白之間,像被歲月狠狠啃噬過一般。
她心頭猛地一顫,聲音發抖:“陳凡……你怎麼老了這麼多?”
陳凡咧嘴一笑,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卻仍努力撐起一個熟悉的笑容:“沒事,我這是提前進入掃地僧養老階段。”
他的笑聲很輕,像是風中殘燭,可那眼神卻亮得驚人,仿佛燃儘壽元也要照亮這一刻。
他坐在斷碑穀最深處的碎石堆上,背靠著一塊刻滿裂痕的古老願碑,衣袍早已破爛不堪,袖口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但他沒有看自己,隻看著她。
夜琉璃想抬手碰他,卻發現四肢虛軟無力,連指尖都在顫抖。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竟已沉睡不知多久。
而眼前這個男人,竟以一人之力,扛下了整片黑暗。
就在此時,一道素影悄然浮現。
柳青眉自霧中走來,手中托著一隻青玉小瓶,瓶口微傾,一縷銀光如絲般垂落,無聲無息滴入懸掛於陳凡腰間的糖囊。
刹那間,異變陡生!
那原本不起眼的糖囊驟然膨脹,金光暴漲,七彩流溢,宛如朝霞熔鑄、星河纏繞。
光芒之中,一枚晶瑩剔透的核狀物緩緩升起——它不似法寶,也不像靈器,反倒像一顆跳動的心臟,脈動間散發出令人靈魂震顫的純淨氣息。
“初心之核……”係統的聲音在陳凡識海中轟然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肅穆與震動:
「識彆完成——慈航古佛遺願載體,具備淨化心魔、喚醒本真之至純之力。此物非煉而成,乃百萬人間煙火願力凝結,唯‘情’可啟,唯‘善’能承。」
虛空微微扭曲,一道蒼老而遙遠的意誌緩緩浮現——守魂人殘響。
他沒有實體,隻有模糊輪廓和一雙看透輪回的眼睛。
“情不是弱點。”他低語,聲音如風吹古鐘,回蕩在每個人心底,“是比金身更硬的鎧甲,比神通更鋒利的劍。你們以為斬斷七情六欲才是大道?錯了。真正的大道,是在萬般苦難之後,依舊願意為一個人流淚。”
夜琉璃怔住了。
她曾被視為災星,心燈熄滅,情感凍結,百年來行走世間如同行屍走肉。
她以為冷漠才是生存之道,剝離感情才能抵禦命運碾壓。
可此刻,舌尖殘留的甜意、眼角滾燙的淚水、還有眼前這張衰老卻笑著的臉——都在告訴她:原來活著,是可以有溫度的。
而在遠處山崖邊,白寂跪坐於雪中,手中銀剪徹底粉碎,化作點點寒光隨風飄散。
他低頭看著空蕩的手掌,身體劇烈顫抖。
腦海中不斷閃現的畫麵讓他幾乎崩潰——一個小男孩坐在油燈下,母親溫柔地剝開糖紙,將一顆紅彤彤的糖果放進他嘴裡。
他咯咯笑著,撲進母親懷裡。
那是他三百年來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也曾是個會笑的孩子。
“為什麼……”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如鏽鐵摩擦,“明明該清除的,是我的執念……可為何被喚醒的,卻是她的記憶?”
他忽然抬頭,望向斷碑穀中央那對相視而笑的身影,眼中翻湧著複雜到極致的情緒——憤怒、嫉妒、不甘,可最終,全都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
“或許……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與此同時,小灰蜷縮在陳凡腳邊,紫焰雖已黯淡,但它仰起頭,望著天空某處,發出一聲悠長低吼。
那不是悲鳴,而是某種覺醒前的預兆。
風起了。
卷起塵埃,吹動殘幡,也吹動了夜琉璃額前淩亂的發絲。
她望著懸浮在空中的“初心之核”,輕聲問:“這是……什麼?”
陳凡沒有回答,隻是緩緩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一瞬,兩股殘存的氣息交織在一起,仿佛斷裂的琴弦重新接續。
他看著她,目光堅定如初:“這是你本來的樣子。”
七彩光暈緩緩旋轉,映照出兩人交疊的身影。
而在無人察覺的角落,大地深處傳來細微震動——仿佛有什麼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因這顆“初心”的複蘇,開始輕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