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賒刀人(17)_一夜鬼故事_线上阅读小说网 
线上阅读小说网 > 社會文學 > 一夜鬼故事 > 十六 賒刀人(17)

十六 賒刀人(17)(1 / 1)

推荐阅读:

1990年,我已是六十多歲的人,背駝得像座小山,雙腿也不利索了,走不了遠路。小馬的鐵匠鋪早改成了五金店,貨架上擺著鋥亮的不鏽鋼菜刀,輕便又鋒利。他總勸我:“師父,歇著吧,店裡不缺這點錢,我養您。”

我隻是笑笑,照舊每天背著樟木匣子在鎮上轉悠。幫張大媽磨剪刀,給李大爺修菜刀,活計做得仔細,分文不收,隻討碗溫熱的井水喝。

有人背後說我傻,放著清福不享,偏要乾這吃力不討好的營生。他們不懂,這匣子不能放,一放,心裡就空落落的,像老鴉嶺的槐樹沒了根。

這年冬天來得早,青峰鎮飄起了小雪。鎮上突然來了個穿西裝的年輕人,戴著金邊眼鏡,斯斯文文的,見人就問“石選師傅在哪”。

我正在老槐樹下幫人磨剪刀,火星子在雪地裡濺起又熄滅,他徑直走到我麵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您是石選師傅吧?我是劉守義的孫子,叫劉念。”

手裡的磨刀石“啪”地掉在雪地上,積雪濺了我一褲腿。我望著他眉眼間那股熟悉的英氣,和當年劉守義年輕時一模一樣——老鴉嶺那個藏了半輩子怨的魂,竟然有了後人。

“你……你怎麼找到我的?”我扶起他凍得發紅的手,聲音都有些發顫。

“奶奶去世前,把這個交給我。”劉念從懷裡掏出個紅布包,打開是半塊玉佩,玉質溫潤,邊緣被摩挲得光滑,和我當年與劉守義合過的那塊分毫不差。

“她說爺爺是賒刀人,1949年就沒了音訊,是您幫他了了心願。讓我拿著玉佩來青峰鎮,找您問爺爺的故事。”

我把他領回家,讓媳婦燉了鍋臘肉,我們坐在炕頭,就著昏黃的燈光,從老鴉嶺的槐樹講到劉守義的刀,從劉婆子的等待講到鎮刀的來曆。

劉念聽得眼圈通紅,淚水打濕了眼鏡片:“奶奶守了一輩子,就想知道爺爺是咋走的。現在我知道了,她在天上也該安心了。”

臨走時,劉念要把玉佩送給我,我推了回去:“這是你們劉家的念想,得傳下去。”

他又問起那兩把鎮刀,我指了指樟木匣子:“刀在匣子裡睡著呢,等你啥時候心裡有坎了,有需要了,再來拿。”

劉念走後,我把樟木匣子抱到燈下,輕輕打開。兩把鎮刀靜靜躺著,刀柄的紅繩雖舊卻結實,裹刀的黑布沒沾半點灰塵。守了一輩子的秘密,像塊壓在心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連呼吸都輕快了許多。

第二年春天,小馬的兒子出生了,取名“馬守刀”。滿月那天,我把樟木匣子鄭重地交到他手裡,看著繈褓中熟睡的嬰兒說:“這匣子,以後歸你們爺倆了。記住,賒刀人賒的從來不是刀,是人心。刀在,人心就在,念想就不會斷。”

小馬抱著兒子,指尖輕輕撫過匣子上的紋路,眼裡閃著光:“師父,我懂了。”

我知道他懂了。這行當從不需要驚天動地的本事,隻需要一份守得住的耐心。爺爺守著,爹守著,我守著,現在輪到小馬,以後輪到守刀,一代一代,就像老鴉嶺的老槐樹,哪怕遭了雷擊、遇了蟲害,根還在,開春就發新芽,永遠守著那份念想。

這年秋天,我特意去了趟老鴉嶺。路修寬了,能過拖拉機,村裡蓋起了二層小樓,紅磚牆在陽光下格外亮眼。老槐樹還在,枝繁葉茂,像把撐開的巨傘。

樹下立了塊青石碑,刻著“劉守義、劉婆子之墓”,字跡嶄新,是劉念立的。放牛的老漢說,每年清明,都有個城裡年輕人來掃墓,帶著兩把擦得鋥亮的菜刀,擺在碑前,說“爺爺,刀回來了”。

我坐在老槐樹下,陽光透過葉隙灑在臉上,暖洋洋的。樟木匣子雖不在身邊,可我能感覺到它的溫度,能聽見刀身輕碰的細碎聲響,像是爺爺在笑,爹在嘮叨,劉守義在歎氣,劉婆子在哼著老調子。

風裡傳來遠處的汽車鳴笛聲,新時代的聲響混著老槐樹的沙沙聲,竟一點都不違和。我知道,世道變了,可有些東西沒變——就像這刀,這念想,這代代相傳的守候。

2000年,我七十多了。老伴前幾年先走了,我的身體也越來越差,大部分時間隻能躺在床上。小馬每天都來,給我講鎮上的新鮮事:說守刀已經能認出二十多種刀了,說劉念每年都來送刀,擺在老槐樹下就走。我聽著,心裡踏實得很。

臨終前那天,我讓小馬把樟木匣子拿來,放在枕邊。兩把鎮刀靜靜地躺著,刀身泛著青黑的光,像是浸了歲月的沉香。我顫抖著摸了摸刀柄,冰涼的觸感裡,仿佛握著爺爺的手、爹的手、劉守義的手。

“我……走了……”我對小馬說。

他趴在我耳邊哭,聲音哽咽:“師父,您彆走……”

我笑了,指了指窗外。老槐樹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晃,像在招手。“我去……收賬了……”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眼前突然亮了。爺爺背著藍布包袱在前頭走,爹提著樟木匣子緊隨其後,劉守義舉著鎮刀站在老槐樹下,劉婆子笑著朝我招手。黃河的水清清亮亮,核桃溝的電燈暖暖堂堂,青峰鎮的老槐樹沙沙作響,一切都那麼好。

後來小馬告訴我,我走的那天,老鴉嶺的老槐樹開了滿樹白花,香氣飄了十裡地。劉念來了,守刀也來了,他們把兩把鎮刀埋在了老槐樹下,輕聲說:“刀歸了,人也歸了。”

這就是我的故事,一個賒刀人的故事。沒有驚天動地的傳奇,隻有一把刀,一顆心,一段段守得住的念想,一個個等得到的歸期。

刀在,人在;刀歸,心安,賒刀人不僅僅是借刀,更是一份念想。刀在,是有人替你把日子扛著;刀歸,是你終於敢自己接過生活的重量。

就像黃河水終究要東去,人心底的褶皺總會被日子熨平,賒刀人走了一村又一村,不過是在說:彆怕,等得起,就有盼頭;放得下,就有心安。

喜歡一夜鬼故事請大家收藏:()一夜鬼故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


最新小说: 漫畫重啟後,論壇讀者為我哭崩了 年代:穿書八零,軍官老公動心了 在毀滅邊緣開花 夜色拂曉 零域建築師 雪葬紀元 星淵之下:地球的崛起 開局一木筏:大佬的求生日常 山醫逍遙行 漢末三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