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房裡的苦杏仁味慢慢散去,綠色液體不再滲出,地磚縫的黑線像被清水衝淡的墨汁,漸漸變得透明。我癱坐在實驗台旁,手裡的日誌最後一頁,不知何時多了行娟秀的字,墨跡還帶著潮濕:
“我沒毀了它,是怕明哲的愧疚沒處安放——他總說若不是自己沒攔住樂樂,就不會被疼痛因子纏上。我往307送藥,是想喂飽它,不讓它再去找樂樂的魂。李建國的血能鎮住它,可我不敢多用——那是條人命啊,哪怕他造了孽。”
“它不是怪物,是被實驗逼瘋的疼痛,是被貪婪困住的無辜魂靈。林姨到死都在喊‘疼’,我欠她一個解脫。”
“冰櫃裡的不是白骨,是林秀琴沒燒完的骨灰,她的止痛片還在骨灰旁,瓶身刻著‘307’——那是她最後的念想,想回病房看看晨光。”
劉護士長撿起冰櫃旁的白骨,骨頭上還沾著片乾枯的艾草葉,葉尖纏著根銀色的發絲——是老護士長的頭發。“她早就把真相藏在這兒了。”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十年前她鎖上藥房,不是怕它出來,是怕這些罪孽被人遺忘,怕沒人記得林秀琴的疼,沒人還樂樂一個公道。”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我們走出老藥房,鐵門在身後自動關上,黃銅鎖“哢噠”鎖死,上麵的綠色粉末徹底消失,隻留下淡淡的艾草香。
307病房的門把手上,那串乾枯的艾草突然冒出嫩綠的芽,芽尖上還掛著顆晶瑩的露珠,在晨光裡閃閃發亮。
護士站的抽屜裡,夜班記錄又多了一頁,是用實驗體的綠色液體寫的:“疼痛消失了,謝謝你們。冰櫃裡的骨灰想回家,回307看看,那裡有她沒看完的日出,有老護士長偷偷放的止痛片。”
我摸了摸胳膊上的傷口,已經不疼了,隻留下個淡淡的鎖鏈印記,像個愈合的疤痕。劉護士長把李建國的日誌和林秀琴的病曆照放進紙箱,箱底還壓著片艾草葉,是從冰櫃裡撿的。
走廊裡的消毒水味變得清新,地磚縫的黑線徹底看不見了,隻有307門口飄著淡淡的艾草香,像是有人在裡麵點燃了支新的蠟燭,暖黃的光暈順著門縫淌出來,在地上鋪成條溫柔的路。
但我知道,故事還沒結束。冰櫃裡的骨灰需要回到307的晨光裡,老護士長的執念還係在那串艾草上,而十年前那場實驗背後,或許還有更多被掩蓋的名字和疼痛,藏在十三樓的角落裡,等著被看見,被安放。
牆上的時鐘穩穩地走著,指向清晨六點。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金色的陽光,照亮了地麵上未乾的水痕,那些水痕蜿蜒著,像條通往307的路——那裡,林秀琴的止痛片還在等她,老護士長的愧疚還在等解脫,最後一個秘密,正躺在晨光裡,等著被揭開。
清晨六點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十三樓走廊,在地麵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斑。307病房的門縫裡淌出淡淡的艾草香,混著消毒水的清新氣息,在空氣中織成溫柔的網。
我蹲在門口,看著門把手上那串新生的艾草芽,芽尖的露珠折射著陽光,像碎鑽落在深綠的葉瓣上——那是昨晚從老藥房出來後新冒的芽,仿佛林秀琴的執念正借著晨光蘇醒。
劉護士長抱著個舊木箱從樓梯間上來,箱底蹭著地麵發出“沙沙”聲,裡麵裝著從老護士長療養院整理來的遺物。
“護工說這是她床頭一直擺著的箱子,鎖著的,鑰匙在她枕頭下,是枚銀色的護士扣。”她把箱子放在護士站,銅鎖上刻著個小小的“蘭”字——是老護士長的名字周蘭。鑰匙插進鎖孔時發出清脆的“哢噠”聲,像十年前某個清晨的打卡聲。
箱子裡鋪著塊褪色的藍布,上麵擺著件洗得發白的護士服,領口彆著枚銀色的護士證,照片上的周蘭梳著齊耳短發,眼神清亮,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日期是二十年前的秋天。
護士服口袋裡露出半張折疊的紙,展開來是張泛黃的排班表,除了十年前中秋節藥房的值班記錄,背麵還用鉛筆寫著串數字:“307101”,數字旁畫著個小小的太陽,光芒歪歪扭扭,像孩童的塗鴉。
“是307病房的門牌號,10月1日是樂樂的頭七。”劉護士長的指尖撫過數字,“老護士長總說‘數字記心,文字記罪’,她從不把重要的事寫在明處。”
她從箱子底層翻出個鐵皮盒,盒蓋印著“市三院護士節紀念”的字樣,打開時裡麵飄出淡淡的樟腦味,“這是她的‘寶貝盒’,護工說她總在深夜打開,對著裡麵的東西說話。”
鐵皮盒裡整齊地碼著幾樣東西:一枚磨得發亮的銀質護士扣和開鎖的鑰匙同款)、半塊繡著“琴”字的手帕針腳歪歪扭扭,像是初學刺繡時的作品)、一板未拆封的止痛片包裝上印著十年前的生產日期,正是林秀琴住院的年份)。
還有本巴掌大的筆記本,封皮上貼著張小小的照片——周蘭和林秀琴站在307病房門口,林秀琴穿著藍布病號服,手裡舉著盆綠蘿,葉子上還掛著水珠。
我翻開筆記本,第一頁的日期是十年前九月一日,林秀琴剛轉入307的那天。字跡娟秀卻帶著顫抖:“林姨今天來307了,咳嗽得厲害,說肺裡像有把火在燒。她攥著我的手說‘小蘭,我不怕疼,就怕疼起來沒人陪’。
我們的實驗申請批下來了,李主任說這是唯一能讓她‘不疼’的辦法,可我看著她床頭的止痛片,心裡像塞了團棉花。”
走廊裡的艾草香突然濃了些,307病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道縫。我和劉護士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了然——是林秀琴的執念在等我們。
推開門時,晨光瞬間湧進病房,照亮了角落裡的舊病床,床單雖然褪色,卻平整得像是剛鋪好的,床頭櫃上擺著個空花盆,盆底還沾著乾土,和消防通道台階下的土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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