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整,我站在了“馨苑公寓”的樓下。
這是一棟至少有三十年樓齡的老式板樓,牆皮剝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塊,樓道口的防盜門鏽跡斑斑,虛掩著,露出裡麵昏暗的燈光。與周圍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相比,這棟樓顯得格外沉寂和陰鬱。
我穿著普通的運動服,但內襯的口袋裡裝著蘇婕配發的標準裝備:一個能探測能量波動並緊急求援的腕式探測器,一小瓶用於穩定精神的噴霧劑,以及幾枚刻畫著基礎安定符文的金屬片。當然,還有我從不離身的那塊橡皮。
腕式探測器屏幕上的數值微微跳動,顯示此地的能量背景略高於正常水平,但並不劇烈。按照指示,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防盜門。
樓道裡光線昏暗,聲控燈反應遲鈍,散發著老樓特有的、混合著潮濕、油煙和一絲若有若無黴味的氣息。我的靈視尚未開啟,但憑借著初步強化的感知,已經能隱約捕捉到空氣中漂浮著的、如同灰色棉絮般的稀薄能量粒子,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悲傷意味。
這就是“悲歎殘響”?
根據資料,異常報告主要集中在三樓和四樓。我放輕腳步,沿著老舊的樓梯向上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回蕩,聲控燈隨著我的腳步忽明忽滅,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越往上,那種悲傷的氛圍就越發明顯。並非強烈的情緒衝擊,而是一種緩慢的、無孔不入的滲透,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情低落,仿佛被無形的重擔壓著。
來到三樓,樓道裡更加安靜。幾戶人家的門緊閉著,門楣上貼著褪色的春聯。探測器上的數值有了輕微的攀升。
我集中精神,鏡瞳,開!
視野切換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變了模樣。
原本普通的樓道,此刻仿佛籠罩在一層淡灰色的薄霧之中。這些霧氣正是那些悲傷能量粒子的顯化,它們緩慢地流動著,源頭似乎來自走廊儘頭的方向。牆壁上,偶爾會閃過一兩個極其模糊的、扭曲的人形輪廓,如同被痛苦定格的黑白照片,隨即又消散在霧氣裡。
沒有攻擊性,隻有無儘的哀傷。
我小心翼翼地沿著走廊向前,靈視維持著,仔細分辨著能量的流動。殘響的濃度在逐漸增加,灰色的霧氣也變得稍顯濃鬱。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的、滴答……滴答……的水聲,突兀地傳入我的耳中。
不是從任何一戶人家裡傳來,那聲音仿佛直接出現在樓道裡,帶著空曠的回音,敲打在人的心弦上。
探測器發出了輕微的“嘀嘀”聲,指向我左側的一扇房門——304室。資料顯示,這戶住著一對老夫妻,近期並未報告異常。
水聲似乎就是從門後傳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沒有貿然敲門。蘇婕的指令是勘察,非必要不驚擾普通居民。
我嘗試將靈視的感知聚焦,穿透門板這比平時開啟靈視消耗更大),向內“看”去。
門後的景象在靈視中模糊地呈現:一個普通的老式家居客廳,家具陳舊。而在客廳靠近衛生間的位置,能量反應異常集中!那裡彙聚著一團更加濃鬱的、近乎灰黑色的能量體,不斷扭曲、搏動,那詭異的滴水聲正是從它內部發出!能量體周圍,彌漫著強烈的遺憾、思念與無助的情緒。
不是自發性能量點。這形態……是“哀影”!而且已經開始從無形的殘響向有意識的低級蝕影凝聚!
不能再等了!如果讓它徹底成型,雖然隻是d級,也可能會對裡麵的老人造成實質性的精神影響,甚至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驅散它!用“梳理”的方法!
我後退半步,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確保身後安全。然後,我再次閉上眼睛,將所有意識集中。
我沒有選擇攻擊性的意念之絲,而是回憶起《影蝕編年錄》中關於“安撫”與“疏導”的記載,結合我自身“淨化”的特質。我想象自己的意誌不再是灼熱的細絲,而是化作一道溫暖、平和、如同月光般清輝的能量流。
然後,我引導著這道能量流,透過門板,遙遙地罩向那團灰黑色的“哀影”。
沒有強行衝擊,沒有試圖撕裂。
我的意念如同溫柔的手,輕輕撫上那團充滿悲傷的能量。我將一種“理解”、“接納”與“釋放”的意念,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