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液晶屏幕上,那冰冷而殘酷的畫麵,像一把燒紅了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安然的視網膜上,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那個曾經給予她善意,遞給她第一份工作的攤主大叔,此刻正像一頭待宰的牲畜,渾身是傷地跪在陰暗潮濕的倉庫裡。
而那個總是跟在司徒瑤身後,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的陳默,手裡正握著一根沾染著,刺目紅色的鐵棍。
“不…”
一個破碎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的音節,從安然那早已失去血色、顫抖的唇瓣間溢了出來。
她的身體因為害怕而劇烈顫抖著。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因為自己,而遭受了無妄之災的無辜的男人,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然然,你看,”
司徒瑤的聲音像一條冰冷黏膩的毒蛇,在她的耳邊幽幽地響起。她的手臂收得更緊,將安然那具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變得冰冷僵硬的身體,死死地禁錮在懷裡。
“……這就是,背叛姐姐的,下場。”
“……也是,”
“……所有膽敢覬覦,姐姐東西的人,”
“……應得的,報應。”
安然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猛地轉過頭,用那雙已經徹底被淚水和絕望所淹沒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身旁這個,已經徹底陷入瘋狂的可怕的女人!
“你…你這個魔鬼!”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憎恨,而變得尖銳和嘶啞!她再也顧不上什麼偽裝,什麼順從!她隻想將眼前這個毀了她一切,也毀了無辜之人的惡魔撕成碎片!
她伸出手,用那雙沾滿了淚水和汗水、軟綿綿、毫無力氣的小手,瘋狂地捶打著司徒瑤的胸口,撕扯著她的衣服!
“你放了他!你快放了他!”
“他隻是給了我一份工作!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是無辜的!”
“司徒瑤!你這個殺人犯!你不得好死!”
她像一隻被逼到了絕境徹底崩潰了的幼獸,用儘了自己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發出了最憤怒的,也是最絕望的嘶吼。
然而她的所有反抗,在司徒瑤那絕對的力量麵前,都顯得那麼的蒼白,那麼的可笑。
司徒瑤沒有阻止她。
她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任由安然在自己的懷裡瘋狂地掙紮,捶打,咒罵。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可她那雙幽深的如同黑洞般死寂的鳳眸裡,卻翻湧著一種安然看不懂、極其複雜的、混雜著心疼,憤怒與病態滿足的光芒。
許久,許久。
安然的力氣,終於耗儘了。
她的身體像一灘爛泥,無力地癱倒在了司徒瑤的懷裡,隻剩下那雙空洞絕望的眼睛,還死死地,瞪著屏幕上,那依舊在繼續的,殘酷的畫麵。
她的嘴裡發出一聲聲壓抑破碎的嗚咽。
“……求求你…放過他吧…”
“……都是我的錯…是我連累了他…”
“……你衝我來…你對我怎麼樣都行…你彆再傷害無辜的人了…”
司徒瑤看著懷裡這個,已經徹底崩潰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孩,那雙總是冰冷的鳳眸裡,終於浮現出了一點點心疼。
她緩緩地伸出手,拭去安然臉頰上那滾燙的淚珠,動作充滿了溫柔與憐惜。
“……然然,你沒有錯。”
她的聲音一字一句地,敲在安然那顆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臟上。
“……錯的,是他。”
“……他不該,收留你。”
“……更不該,對你,那麼好。”
“因為,”
她看著安然那雙充滿了困惑和不解、濕漉漉的眼睛,緩緩地露出一個極度悲傷而又美麗的微笑。
“……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對你好的人,”
“……隻有,姐姐一個。”
安然看著司徒瑤,看著她那張寫滿了“理所當然”的臉,心裡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絕望。
她知道這個女人已經徹底地瘋了。
她活在自己一手構建的、扭曲病態的世界裡。
而所有膽敢違背她意願,挑戰她權威的人,都將受到最殘酷的懲罰。
“……好了,然然。”
司徒瑤似乎是,不想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
她伸出手,指尖在遙控器上輕輕地,按了一下。
屏幕上的畫麵瞬間切換。
切換到了一個安然同樣無比熟悉的地方。
望海村,那個她住了一個星期的,小小的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