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虛推開房門,裡麵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隱約的嬉笑聲,看來兩人正在洗漱。他將兩件疊好的新裙子放在門邊一張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椅子上。
“衣服放在椅子上了。洗完之後記得換上。”他對著洗手間的方向提高聲音說道。
裡麵傳來一聲含糊的應答,緊接著又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屬於女孩和“非人”的咯咯笑聲,似乎在玩鬨。
子虛無奈地歎了口氣,再次退出了房間,輕輕關上門。索關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眉頭微蹙,似乎沉浸在白日的廝殺或是未來的迷惘之中。
子虛走到他麵前,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索關,我打算去做一場……與惡魔的交易。你,願意跟來嗎?”
索關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但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願意。”
子虛點了點頭,沒有再多餘的解釋。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係統:正在協調三能量輸出。啟動夢境·幽藍,夢魘·暗紅,龍帝之力·金。能量通道穩定。`
刹那間,藍、紅、金三色能量如同溫順的溪流,從他掌心奔湧而出,在空中交織、盤旋,最終凝聚成三個緩緩旋轉、熠熠生輝的能量圓環。它們彼此吸引又排斥,維持著一種精妙的平衡。
索關震驚地看著那抹從未見過的、溫暖而尊貴的金色能量,失聲道:“師傅!你…你已經掌握了第三種能量?!”
`係統:正在確立空間坐標。目的地錨點確認:夢境空間另一端,夢魘核心禁錮區,耶夢加得鄰近領域。`
三色圓環驟然加速旋轉,最終猛地碰撞、融合在一起,迸發出刺目的白光,形成一個穩定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白色空間洞口,邊緣不斷有細微的能量閃電跳躍。
“走吧。”子虛的聲音依舊平靜,率先邁入那片白光之中。索關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一步踏出,周遭的景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天空是令人壓抑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一輪巨大的、流淌著粘稠紅光的血月懸掛其中,投下妖異的光芒。腳下並非土地,而是沒過腳踝、粘稠而溫熱的猩紅液體,散發著鐵鏽般的濃重血腥味。極目遠眺,一條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蛇輪廓盤踞在地平線上,它的身軀仿佛山脈般巍峨,看不見首尾。無數條粗壯無比的、閃爍著暗紅符文的能量鎖鏈從它身體各處延伸出來,另一端則沒入一個個不斷扭曲、旋轉的暗紅色空間旋渦之中。
一個古老、沙啞、充滿了無儘怨毒與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他們兩人的腦海深處炸響:
【是誰?……又是如何……來到此地?】
子虛抬起頭,望著那恐怖的巨物,語氣卻像是遇到了一個麻煩的老熟人:“喲,大長蟲,又見麵了。”
那聲音明顯地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感知和辨認,隨即帶上了一絲恍然和濃厚的興趣:【哦?是嗎……原來如此。一直竊取我力量碎片的……是你這隻小蟲子。嗬……用吧,儘情地用吧……遲早,你那具有趣的軀殼,會是我的完美容器。】
索關被這超越想象的場景和直接的精神對話衝擊得臉色發白,手握緊了背後的刀柄,身體緊繃。
子虛卻嗤笑一聲:“是啊,你的力量‘好’用得不得了,好到無數次差點把我逼瘋,連同你那些腦子裡隻剩毀滅的蠢貨信徒一樣令人作嘔。”
【放肆!】那聲音陡然暴怒,整個血紅色的空間都隨之震顫,腳下的血海掀起波濤,【你想求死嗎?!】
“彆急嘛,大長蟲。”子虛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戲謔,“我是來和你做一筆交易的。”
【……說。】沉默片刻後,那聲音壓抑著怒火催促道。
子虛深吸一口氣,字句清晰地說道:“我想要毀滅所有的‘管理者’,所有的‘能力者’,所有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的‘異常’,當然——最終也包括你。讓這個世界回歸它最基礎、最原本的樣貌,讓所有的死亡……成為真正的、永恒的安眠。”
那龐大的意誌似乎完全愣住了,血月的光芒都仿佛凝滯了片刻。隨即,一陣瘋狂、扭曲、震耳欲聾的狂笑聲猛地充斥了兩人的腦海,仿佛無數冤魂在同時尖嘯!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十分的有意思!】耶夢加得的笑聲充滿了發現絕妙玩具的癲狂,【你果然是這個宇宙最大的‘意外’,一個本不該存在的‘錯誤’!哈哈哈哈哈!告訴我,蟲子,你打算怎麼做?!】
索關忍不住低聲道:“師傅,你這究竟是……”
子虛沒有回答索關,隻是繼續對著那巨蛇說道:“這需要你……親眼見證。如何?這筆交易,成交嗎?”
那盤踞的龐大身影開始蠕動,鎖鏈發出震耳欲聾的摩擦巨響。巨大的蛇首緩緩調轉方向,最終,一顆如同小山般大小、覆蓋著暗沉鱗片、雙眼如同兩個燃燒血池的蛇頭,緩緩低垂,停在了兩人麵前不遠處的血海之上,恐怖的威壓幾乎讓人窒息。
【有意思……很有意思……】耶夢加得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誘惑,【想要我見證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我想親眼見證你——這個提出如此狂妄計劃的小蟲子——最終的死亡之後,再迎來我自己的終結。】
子虛毫不猶豫地點頭:“可以。”
他抬起右手,身旁的空氣裂開一道幽藍色的縫隙。他將手伸了進去,再次抽出時,掌心托著那枚散發著柔和白光、結構無比複雜精妙的管理者核心。多麵體的晶體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流淌著知識與力量的光澤。
他鬆開手,管理者核心並未墜落,而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純淨的白光,與這個汙穢血腥的空間格格不入。
巨蛇那燃燒的血瞳驟然收縮,緊緊盯著那枚核心,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貪婪和警惕:【你……竟然敢把這個直接呈現在我麵前?真不怕我瞬間毀了它,再碾碎你這隻狂妄的蟲子?】
子虛平靜地回答:“因為我們現在是在進行交易。賭注,自然要足夠大。”
【哈哈!好!好!】耶夢加得再次狂笑,【那我就……‘入住’了!】
隨著它的話音,它那龐大無比的身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了近半,仿佛將一部分本質強行剝離。緊接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粹到極致的、黑暗粘稠如瀝青的夢魘能量洪流,猛地從它張開的巨口中噴湧而出,如同決堤的江河,瘋狂地湧向那懸浮的管理者核心!
核心在空中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急促的“噠噠”聲,仿佛不堪重負,表麵的白光與湧入的暗紅能量瘋狂交鋒、侵蝕、融合……最終,所有的能量都被強行吸納了進去。核心的光芒黯淡了許多,內部仿佛多了一條不斷遊動的暗紅色陰影。
縮小了一半的耶夢加得似乎也消耗巨大,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滿足:【裡麵……寄存了我的一半本質。等我這個軀殼死亡後,另一半便會成為完全體。在這之前……你就好好替我‘珍藏’吧,嗬嗬嗬……】
子虛伸出手,那枚變得有些沉重的管理者核心緩緩落回他掌心。他緊緊握住:“好。那你就靜待我的死亡吧。”
【哈哈哈哈哈……】耶夢加得的狂笑聲逐漸遠去,龐大的蛇首緩緩收回,重新隱沒於血色的地平線。
空間轉換,兩人重新站在了旅館二樓的走廊上,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逼真的幻覺。但子虛手中那枚內部流淌著一絲暗紅的管理者核心,證明著交易的真實。
子虛在心裡呼喚出係統:“係統,備份係統核心。”
`係統:指令接收。正在生成係統備份……備份生成完畢。係統備份002已加密存儲至管理者核心內部獨立單元。`
子虛轉過身,將手中這枚蘊含著恐怖力量與秘密的核心,遞向了索關。
“索關,這個核心,由你保管。”他的目光沉重而堅定,“而我的計劃……你是不可或缺的一環。當這個核心將來某一天為你指引方向時,跟隨它……你會明白一切。”
索關下意識地接過核心,入手一片溫涼,卻能感受到內部蘊含的兩種截然不同的、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正在微妙的平衡中共存。他握緊了這枚沉重的晶體,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困惑、責任,以及一絲不安的希冀:
“師傅……你所說的這個計劃……最終通往的,真的是……美好的未來嗎?”
子虛看著他,毫不猶豫地點頭,聲音清晰而肯定:
“是的。”
索關沉默地將那枚蘊含著巨蛇一半力量與係統備份的管理者核心妥善收納入自身獨特的存儲空間內,感受著那沉甸甸的重量仿佛直接壓在了靈魂之上。隨後,他與子虛對視一眼,輕輕推開了客房的木門。
屋內,油燈已被調至最暗,散發出昏黃柔和的光暈。11和亥靈胎顯然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乾淨的新裙子,各自占據了一張床。亥靈胎穿著那件明黃色的童裙,蜷縮在寬大的床鋪裡,洗過的頭發柔順地貼在臉頰旁,顯得格外嬌小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瓷娃娃。而另一張床上,11側臥著,身上那件鵝黃色的長裙襯得她肌膚愈發雪白,裙擺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在朦朧的光線下,那份非人的神聖美感中奇異地糅合了一種慵懶的性感,她漫不經心地玩著自己一縷銀發,暗紅的眼眸在燈光下流轉著微光。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子虛掃了一眼房間內唯一的兩張床,提出了現實的問題:“總共就隻有兩張床。你們怎麼選?”
亥靈胎幾乎立刻抬起頭,小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聲音還帶著一點洗漱後的濕潤氣,卻異常堅定:“我要和索關哥哥一起睡。”
11聞言,輕輕歪頭看向子虛,絕美的臉上罕見地浮現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紅暈,她下意識地用纖細的手指梳理了一下本就無比順滑的銀色長發,試圖掩飾某種不自在,聲音依舊慵懶,卻比平時低軟了幾分:“我嘛…不就還是和平時一樣…和你一起睡就好了啊。”她說得仿佛天經地義,但微微顫動的睫毛泄露了一絲並非完全出於“樂子”的心態。
子虛看著這分配,沉默了兩秒,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輕歎:“……那就關燈睡覺了。”
啪嗒一聲,油燈被徹底熄滅。黑暗和窗外細微的海浪聲瞬間湧入房間,吞噬了所有的光影和細微的聲響。子虛和索關各自依言躺下。索關小心地躺在亥靈胎為他留出的外側位置,儘量不驚擾她。另一張床上,子虛能感覺到身邊的床墊微微下陷,一縷極淡的、非世間的冷香縈繞過來,11安靜地躺在他身側,不知為何保持了一小點的距離但依舊是那麼的讓人完全無視。
四人不再說話,呼吸聲漸漸平穩悠長,似乎都沉入了疲憊後的睡眠之中。
……
夜漸深沉。
索關在一種難以言喻的警覺中醒來。他先是感覺到身邊空蕩蕩的,原本睡在裡側的那個小身體不見了。
他立刻睜開眼,迅速坐起身。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清冷月光,他很快發現了那個身影。
亥靈胎——或者說,丫丫的軀殼——正靜靜地坐在窗邊的木椅上,小小的身體蜷縮著,麵朝著窗外那輪懸掛於海天之間的明月。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輪廓,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銀邊。她一動不動,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索關心頭一緊,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到她身邊。
靠近了,他才清晰地看到,兩行晶瑩的淚珠正無聲地從女孩空洞的大眼睛裡不斷滑落,劃過她毫無表情的蒼白臉頰,滴落在她緊緊攥著裙擺的小手上。她沒有抽噎,沒有啜泣,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隻是那樣安靜地、持續地流淌著淚水,仿佛這悲傷並非來自情緒,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無法關閉的閘門。她的目光投向遙遠的月亮,卻又像是穿透了月亮,望向某個再也回不去的過往。
這副模樣,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疼。
索關沉默了片刻,伸出寬厚的手掌,極其輕柔地放在她微涼的發頂上,笨拙卻又堅定地揉了揉。
“生死離彆,尚且如此。”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異常低沉溫和,“好了,先睡吧。明天開始……你就要進行很辛苦的訓練了。”他沒有說空洞的安慰話,隻是陳述事實,並給出了一個需要她堅強起來的理由。
亥靈胎仿佛被這句話從遙遠的虛無中稍稍拉回了一點。她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她沒有看索關,隻是無聲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順從地鬆開攥緊的裙子,從椅子上滑下來,像個聽話的人偶般,自己爬回了床上,重新躺進了被子裡。
索關替她仔細掖好被角,確認她閉上眼睛,才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
房間內再次恢複了寂靜,隻有窗外永恒的海浪聲,以及那無聲流淌直至乾涸的淚痕,記錄著這個夜晚某個靈魂悄然發生的、冰冷而堅硬的蛻變。
喜歡夢境崩潰後請大家收藏:()夢境崩潰後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