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書沒有一個深奧的字眼,全是用最樸素的比喻:講排兵布陣,用的是“擺碗筷也分主次”;講堅守待援,用的是“火候不到不如耐心等”;講清心寡欲,用的是“米要淘淨,方得飯香”。
她一頁頁翻到最後,在落款處,看到了作者的名字。
“作者:一個怕老婆的掃地匠。”
噗嗤一聲,柳如煙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那個在她記憶裡,總是哈著腰,瘦得像根竹竿,卻有著最清澈眼神的男人,用這樣一種方式,將他的智慧,播撒在了這片最貧瘠的土地上。
她提起筆,在那句落款旁邊,添上了一行娟秀的批注:“此書,勝過三千卷經義,當傳世。”
黃河岸邊,濁浪滔天。
工部最年輕的天才匠師程硯,正對著一張巨大的圖紙愁眉不展。
他奉命督造的“黃河龍吟”預警風哨陣,需要動用百丈銅管和數十名精通音律的術士,耗資巨大,工期漫長。
經費的缺口讓他一籌莫展。
就在他準備上書請求追加預算時,一份來自下遊漁村的民情報告,遞到了他的案頭。
報告稱,某漁村村民自建了一種“竹耳陣”,用廢棄的魚簍和長短不一的竹哨,掛在岸邊的老樹上。
每當上遊水位有異,水流聲波通過大地傳導,會引起特定頻率的竹哨發出嗚咽之聲,以此預警洪汛,三個月來,無一錯漏,準確率竟高達八成!
程硯大為震驚,立刻微服前往考察。
他看到一群衣衫襤褸的孩童,正在沙灘上比賽誰做的“聽浪鳥”最靈敏。
其中一個鼻涕拉碴的小男孩,將一個竹筒深深插入沙地,另一頭用麻線綁在一個破陶碗上,側耳傾聽,隨即興奮地大叫:“要漲水啦!我聽到水的呼吸變粗了!”
另一個孩子不服氣,也學著他的樣子,一邊綁麻繩一邊念叨:“我爹說了,阿默爺爺講過,大地說話是靠震動,耳朵貼著地,才能聽得清!”
程硯如遭雷擊,猛地蹲下身,死死盯著那孩子用麻繩打結的手法。
那是一種極為特殊的活扣,簡單,卻能最大限度地傳導震動。
這手法……這手法與當年陳默在邊軍大營裡,手把手教他如何布置“伏營聽地法”時,分毫不差!
那一刻,程“默製”的真諦,如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的迷霧。
當晚,程硯返回官署,當著所有下屬的麵,親手將那張耗費了他無數心血的“黃河龍吟”圖紙,付之一炬。
“我們都錯了。”他聲音沙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真正的智慧,不是鎖在工部的庫房裡,而是生長在百姓的指尖上!”
三月後,一本名為《風哨民用十二式》的薄薄小冊子,取代了所有繁複的圖紙,分發至黃河兩岸的每一個村莊。
冊子裡沒有一個字提及銅管水晶,隻有如何選竹、如何鑽孔、如何用麻繩和陶碗製作“聽浪鳥”的簡易口訣。
在冊子的扉頁,程硯鄭重地寫下了一句話:“智慧生於足下,不在廟堂之高。”
舊戰場遺址,草木枯榮。
沈歸舟再次踏上這片土地。
他看到幾位斷臂瘸腿的老兵,正在合力夯土,想要為陳默築起一座“默公祭壇”,供後人香火祭拜。
沈歸舟沉默地走上前,沒有多言,隻是從懷中,緩緩掏出那塊焦黑如炭的木牌——那是當年祖祠大火後,唯一沒有被焚儘的“名鎖”殘片。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他沒有阻止老兵們的行為,隻是指著遠處炊煙嫋嫋的村莊,聲音厚重如大地:“你們還記得,他是如何帶著你們活下來的嗎?”
老兵們一愣,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他靠的,不是後人的香火。”沈歸舟一字一頓地說道,“是靠那一碗能填飽肚子的粗糧湯。”
眾人沉默了。
翌日,那座剛剛築起的土台,被改建成了一間樸素的“共耕堂”。
牆壁上沒有歌功頌德的碑文,隻刻滿了各種農諺、節氣,以及戰場上最實用的傷口包紮和草藥急救之法。
在堂屋最正中的位置,那塊焦黑的木牌被鄭重地嵌入牆壁。
木牌之下,隻刻了一行樸拙的小字:
“他曾和我們一樣餓過。”
當夜,萬籟俱寂。
那家不知名鐵匠鋪的爐火上,焊上了鼎足銅片的老鐵鍋裡,正“咕嘟咕嘟”地煨著一鍋濃稠的肉湯。
火光搖曳間,鍋底那塊不規則的銅片,在高溫下再次微微一閃,竟無聲無息地融化了。
它沒有化作銅水,而是化作一道極淡的、若有似無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土牆上。
那影子緩緩起身,不再是睥睨天下的君王,也不是運籌帷幄的將帥。
它走出了象征著權柄與紛爭的屋子,身影融入了門外的夜色。
幾乎在同一瞬間,千裡之外的皇城星台。
程雪麵前的燭火,無風自動,猛地一跳!
案上那枚用於監測“民憶共振”的水晶,突然綻放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光芒。
水晶內部,原本象征著十三州氣運的地圖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縱橫交錯、遍布整個大周疆域的阡陌網絡。
每一條田埂、每一道溝渠,都泛著螢火般的微光,如同大地的血脈,在安靜而有力地搏動。
她猛地合上手中的卷宗,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她感覺掌心微微一硌,攤開手掌,一枚極薄的、狀如落葉的銅屑,正靜靜地躺在那裡,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窗外,夜雨如織,洗滌著整個世界。
程雪輕聲呢喃,仿佛在回答一個跨越了時空的問題:“原來,你把自己拆成了整個春天。”
三個月後,大周西北邊境,風中帶來的不再是黃沙的顆粒感,而是一種夾雜著草藥與腐朽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氣。
一場名為“蝕骨瘟”的疫病,正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無聲蔓延。
身著素麻布衣的柳如煙,穿行於一個個死氣沉沉的村落之間,她的臉上再無媚態,隻有凝重與疲憊。
就在那時,於一個垂死病人微弱的喘息間隙,她忽然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那是一種極富韻律、卻又無比壓抑的呼喝聲,不似祈禱,也並非哭喪,正從不遠處那座早已破敗的山神廟方向傳來。
喜歡贅婿,開局簽到絕世兵法請大家收藏:()贅婿,開局簽到絕世兵法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