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兩圈,才勉強卸掉衝力,迅速翻身半跪而起,背靠冰冷的金屬藥架,劇烈喘息,警惕地掃視著這個新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牢籠。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藥水氣味——消毒水、福爾馬林、酒精揮發物、以及無數種難以名狀的化學試劑——混合著潮濕黴變和灰塵的味道,如同粘稠的毒霧,瞬間堵塞了他的鼻腔和喉嚨。慘白的熒光燈管如同死者的眼瞳,高懸在挑高的天花板上,冰冷無情的光線均勻地灑下,照亮了這個龐大、規整卻死寂得令人發瘋的空間。
一排排接近天花板的深灰色金屬藥架,如同沉默的鋼鐵墓碑林,密集地排列著,形成一條條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幽深通道。架子上,密密麻麻擺滿了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玻璃藥瓶。圓柱形、錐形、廣口、細頸……它們在慘白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無機質的光,瓶身上的標簽字跡模糊、扭曲,或是繪著無法理解的詭異符號,像無數隻來自異界的、充滿惡意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闖入者。
空氣凝固了,隻有窗外永無止境的雨聲,肋下傷口隨著呼吸傳來的細微抽痛,以及左臂因急速衰老帶來的沉重麻木感,提醒著林深自己還活著。他咬著牙,扯下破爛白大褂上相對乾淨的一塊布條,粗暴地勒緊肋下再次滲血的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卻也驅散了一絲麻木。目光如同鷹隼,銳利地掃視著這片寂靜而致命的藥瓶森林。藥架高聳入昏暗,頂層的藥瓶隱沒在陰影裡,如同潛伏的惡獸。四周牆壁是剝落的慘綠色瓷磚,水漬蜿蜒如垂死的血管。沒有明顯的門。唯一的“出口”,是身後那個破開的窗口,而上方,死亡正在守株待兔。
必須在這裡找到生路,或者,洞悉新的、扭曲的規則。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帶著粘膩濕滑感的“窸窸窣窣”聲,如同無數細小的節肢在乾燥的骨頭上爬行,又像是濕冷的軟體動物在瓷磚上拖行,從藥架迷宮的最深處,斷斷續續地傳來。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炸裂的執著和冰冷,正朝著林深所在的方位,緩慢、堅定地移動。
是規則觸發的異象?還是某種依托規則而生的實體怪物?
林深心臟猛地一縮,不敢有絲毫怠慢。他強壓下肋下的劇痛和左臂的沉重,放輕腳步,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無聲地滑入兩排藥架之間那逼仄的通道。目光如同探針,快速掃過兩側藥瓶上那些扭曲的標簽。字跡大多難以辨認,或是充斥著褻瀆的符號,偶爾能看清的幾個藥名也透著一股不祥的詛咒意味:“苦痛萃取液”、“遺忘之塵”、“神經蝕刻溶劑”、“活性組織溶解酶”……沒有一種屬於他認知中的醫學範疇,更像是煉金術士或邪神巫醫的傑作。
通道幽深曲折,如同通往地獄的回廊。那股令人不適的爬行聲被層疊的藥架阻隔,時遠時近,飄忽不定,卻始終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跟隨。林深的心跳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咚咚地撞擊著耳膜,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肋下的傷口和衰老軀體的沉重。他強迫自己冷靜,將呼吸壓到最低,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不放過牆壁、地麵、藥架任何一絲不尋常的痕跡。
突然,他的腳步在通道中段猛地頓住,如同被無形的釘子釘在原地。
前方通道的儘頭,一麵巨大的、嵌在牆壁上的暗色金屬銘牌,如同墓碑般反射著冷硬的光。銘牌上方,一盞孤零零的、覆蓋著灰塵的紅色旋轉警示燈,正無聲地、緩慢地轉動著。血色的光斑斷斷續續地投射在銘牌粗糲的文字上和下方冰冷光滑的瓷磚地麵上,如同不斷滴落的血滴。
銘牌上,刻著幾行粗糲、深刻的文字,那痕跡不像是機器雕刻,更像是用某種生物的指甲或利齒,飽含惡意地硬生生摳劃出來,每一個筆畫都透著刺骨的冰寒與絕對的審判:
藥房重地,秩序至上。
規則一:所有藥瓶必須等重,失衡者溶為藥液,歸於秩序。
規則二:取藥者需以自身血肉平衡所求之重,等價交換。
秩序即生命,失衡即湮滅。
規則文字的下方,是一個占據了整麵牆的、深灰色、厚重如堡壘的金屬立櫃。櫃門緊閉,嚴絲合縫,表麵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隻有中央鑲嵌著一個巴掌大小、做工異常古樸精致的黃銅天平浮雕。天平的托盤此刻空空如也,指針穩穩地指向零點,散發著一種亙古不變的冷漠。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規則本身的寒意,從這麵宣告死亡的牆壁和冰冷的金屬櫃上彌漫開來,讓林深裸露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林深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兩條規則上。“等重”?“血肉平衡”?“溶為藥液”?“歸於秩序”?每一個詞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鑿進他的神經。這就是藥房的核心殺機!一個以“平衡”為名的殘酷天平,砝碼是生命!
“窸窸窣窣……”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驟然變得清晰無比,仿佛就在隔壁通道的貨架後!林深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猛地側身緊貼冰冷的金屬藥架,屏住呼吸。眼角的餘光死死鎖定通道拐角處的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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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粘稠的、如同熬煮過頭的瀝青般的漆黑液體,正無聲無息地從拐角處“流淌”出來。液體表麵翻滾著,不斷凝聚出無數細小的、如同黑色蛆蟲般的觸須,它們瘋狂地伸縮、蠕動、探索著,貪婪地“舔舐”著地麵。觸須尖端分泌出透明的、具有強烈腐蝕性的粘液,滴落在潔淨的瓷磚上,立刻發出“滋滋”的輕響,留下一個個針尖大小的、邊緣焦黑的凹坑,並散發出淡淡的硫磺惡臭。
是黑血!而且是具有高度活性、能自主行動的、如同獵犬般搜尋著規則破壞者或鮮活生命的黑血聚合體!
不能讓它沾上!沾上即是溶解的開始!
林深瞳孔驟縮,毫不猶豫,轉身就向通道另一側疾退!然而,就在他後退的第三步,腳下猛地一滑!
他踩到的不是水漬。那是一小灘從旁邊藥架中層、一個微微傾斜的棕色廣口瓶瓶口滲漏出來的、無色透明的粘稠油狀液體。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近乎甜膩的杏仁香氣,極其滑膩,如同踩在了凝固的油脂上。林深猝不及防,重心瞬間失控,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猛倒!
“哐當——!!嘩啦啦——!!!”
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身後堅硬的金屬藥架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沉重的藥架都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和劇烈的晃動!架子上,幾十個靠近邊緣的玻璃藥瓶如同受驚的毒蛇,瘋狂地搖晃、碰撞!
時間仿佛被拉長、扭曲。
林深眼睜睜看著其中兩個細長的、裝著墨綠色粘稠凝膠的瓶子,率先失去了平衡,翻滾著從高處墜落!瓶身上扭曲的標簽在墜落過程中一閃而過——“神經麻痹凝膠iii型強效)”!
“啪嚓!啪嚓!”
兩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如同喪鐘敲響!
墨綠色的凝膠如同具有生命的史萊姆,猛地炸開、飛濺!林深隻來得及本能地偏過頭、抬起相對完好的右臂遮擋,幾滴冰冷滑膩的液體還是如同毒蛇的吻,濺射到了他的左側臉頰、脖頸和抬起的左手小臂上!
瞬間的冰涼觸感過後,是火燒火燎般的劇痛!被濺射到的皮膚立刻失去了所有知覺,仿佛那塊皮肉不再屬於自己!緊接著,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片死寂的灰白色,如同浸水的石灰,並且迅速向周圍蔓延開細密的、如同瓷器龜裂般的灰白紋路!麻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沿著左臂向上蔓延!
糟了!強效神經毒素!
更可怕的是,隨著這兩個藥瓶的墜落和碎裂,它們所在的藥架區域——那一片微妙的平衡被徹底打破!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連鎖反應以毀滅性的姿態爆發!
“乒鈴乓啷——!!!!”
金屬碰撞聲、玻璃碎裂聲、液體潑濺聲……各種刺耳的噪音瞬間交織成死亡的狂想曲!大大小小、形態各異、裝著五顏六色液體的玻璃藥瓶,如同被引爆的炸彈碎片,從劇烈搖晃的藥架上瘋狂地墜落!透明的、渾濁的、血紅的、幽藍的、冒著詭異氣泡的、散發著刺鼻或甜膩氣味的……無數種色彩詭異、性質不明的藥液混合著鋒利的玻璃碎片,在狹窄的通道地麵上肆意地潑灑、流淌、交融!刺鼻的、甜膩的、腐臭的、辛辣的……無數種怪異到令人作嘔的氣味猛烈混合、反應,形成一股肉眼可見的、色彩斑斕的致命毒霧,瞬間彌漫了整個通道!
“嗤嗤嗤——!!!”
藥液與藥液接觸,玻璃與金屬碰撞,毒霧與空氣反應!地麵上如同沸騰的煉金鍋,升騰起五顏六色、帶著強烈腐蝕性的煙霧,發出密集而恐怖的聲響!一片淡黃色的煙霧如同有生命的觸手,迅速飄向倒地的林深!他立刻死死屏住呼吸,強忍著臉上、脖頸和左臂傳來的麻木劇痛,手腳並用地向後狼狽翻滾躲避。碎裂的玻璃在他翻滾的手臂和膝蓋上又添了數道深深的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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