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巷口的風裡有糖
林峰是在基地的通風管道裡聞到那股味道的。
不是鏡界裡腐爛的紫氣，是巷口老槐樹落進雨裡的黴味，混著巷口小賣部賣的橘子糖甜香——像有人把十歲夏天的風揉碎了，順著管道吹進他的衣領。他順著味道扒開管道口的鐵絲網，眼前的走廊牆麵上，密密麻麻爬著黑色的糖紙。
每一張糖紙都沾著細碎的熒光，像無數隻睜著黑眼睛的蚜蟲。它們順著牆縫往地板滲，所過之處，瓷磚縫裡的青苔枯成灰，牆皮卷起來，露出底下新鮮的、正在蠕動的糖紙紋路。
“蘇晚！”林峰的對講機裡傳來電流雜音，“實驗室地下三層的牆……在吃記憶。”
蘇晚的聲音從通訊器裡擠出來，帶著明顯的顫音：“我測到了——這些糖紙在吸收‘快樂記憶’。剛才保潔阿姨路過，她想起孫子的生日蛋糕，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然後……她的皮膚下冒出了糖紙。”
周野的喊叫聲更急：“林峰！倉庫裡有個活屍！他眼睛是空的，嘴裡念叨‘糖紙好吃’，我砍了他，他居然融化成糖紙水！”
林峰攥緊口袋裡的糖紙殘灰——那是林月消失前留下的最後一點意識。殘灰在他手心發燙，像顆即將爆炸的小太陽。
二、爸爸的“樂園計劃”
實驗室的地下儲藏室裡，林峰找到了爸爸的“寶藏”。
那是個貼滿糖紙的鐵皮櫃，鎖孔裡塞著半張林月的橘子糖紙。他用徽章碎片撬開鎖，裡麵滾出個加密u盤，外殼刻著歪歪扭扭的“月”字。
插入終端的瞬間，爸爸的全息影像彈了出來。他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背景是鏡界核心的火焰，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笑：
“峰子，當你看到這個，說明我的‘樂園計劃’已經啟動了。”爸爸的聲音像浸了蜜，“鏡界的能量不夠穩定，我要把現實變成永恒的樂園——所有人都不會死，不會痛苦，永遠停留在最快樂的時刻。比如你七歲那年，和月月在巷口撿糖紙；比如月月十三歲生日，你給她買的草莓蛋糕……這些快樂記憶，會被糖紙吸收，變成鏡界的核心燃料。”
影像裡的爸爸走到窗邊，指著外麵的現實世界：“你看，那些糖紙正在收集記憶。等收集夠了，我會打開鏡界和現實的通道，讓所有人都進入樂園——包括月月。她會是鑰匙，她的核心能打開那扇門。”
林峰的指甲掐進掌心。他想起林月在鏡界裡的哭聲：“哥，爸爸的種子在啃我的骨頭……”原來，所謂“自願成為核心”，不過是爸爸用她的快樂記憶做的牢籠。
“你不是人！”林峰對著影像吼，“你把她當成工具！”
爸爸的影像笑了，慢慢消散：“峰子，你是哥哥，你會懂的——為了保護最重要的人，做什麼都可以。”
三、被吞噬的“快樂”
周野的戰術刀插在地上，刀身沾著黑色的糖紙水。
他盯著倉庫角落的“活屍”——那是個穿保安製服的男人，眼睛裡沒有瞳孔，隻有蠕動的糖紙紋路。他的嘴裡還在念叨：“糖紙好吃……月月的糖紙……”
“他想起什麼了？”林峰問。
蘇晚蹲在男人身邊，用儀器掃描：“他的快樂記憶被抽乾了——他想起自己女兒的婚禮，想起和妻子一起種的玫瑰，這些記憶都變成了糖紙，被他自己的身體吸收了。”她抬頭，眼睛裡含著淚，“他被自己的記憶吃了。”
男人的身體突然抽搐，皮膚下的糖紙破體而出，變成無數黑色的蝴蝶，往窗外飛去。周野揮刀砍向蝴蝶，刀身穿過它們的身體，蝴蝶卻笑著化成糖紙，粘在他的戰術背心上。
“它們在找更多記憶！”蘇晚喊，“這些蝴蝶是糖紙的‘偵查兵’，會主動尋找人類的快樂記憶！”
林峰的口袋裡，糖紙殘灰突然炸開，化作林月的臉：“哥，爸爸在吃我的快樂，我怕……”
她的聲音像根細針，紮進林峰的心臟。他想起林月七歲時，舉著橘子糖喊“哥，這個給你”，想起她十三歲時，把最甜的糖紙塞進他的錢包，說“哥，等你長大，我們一起做糖紙星星”。
那些快樂記憶，本來是他和月月最珍貴的東西。現在，卻被爸爸做成了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