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總爽朗的笑聲在凝固的沙灘上回蕩,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
他身後的精悍助理動作利落,迅速打開隨身攜帶的黑色真皮公文包,裡麵赫然是幾捆嶄新、紮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拾元紙幣)。
陽光落在深藍色的鈔票上,反射出誘人的光澤,晃得周圍村民眼睛發直,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起來。
一千塊!
十捆厚厚的“大團結”被助理取出,沉甸甸地托在手中,走向周振華。
那厚實的體積和視覺衝擊力,遠比大老板之前喊出的“五百”更具震撼力,無聲地宣告著這筆交易的份量。
“周兄弟,點點?”
李總笑容可掬,眼神卻銳利如鷹,觀察著周振華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周振華臉上那溫和的、甚至帶點“無辜”的笑容依舊掛著,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搏殺和眼前這堆成小山的巨款,都不過是尋常小事。
他沒有絲毫受寵若驚或貪婪急切,隻是平靜地走上前,伸出那雙骨節分明、還帶著海水鹹腥和沙粒的手,隨意地撥弄了一下鈔票的邊角。
“李總爽快人,信得過。”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沉穩,“點就不必了,免得耽擱李總時間。”
說著,他接過那厚厚一遝鈔票,入手沉甸甸的,是能壓彎普通人腰杆的重量。
他沒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興奮地摩挲或仔細查看,甚至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隻見他利落地解開自己那件濕漉漉、打著補丁的舊外套,將十捆鈔票分成兩份,動作自然得如同在整理漁獲。
一份被他小心地塞進外套內側一個不起眼的、縫得嚴嚴實實的暗袋裡,另一份則直接揣進了同樣濕透的褲子口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拖遝,那份對巨額財富近乎漠然的平靜,讓李總眼中探究的光芒更盛。
“周老弟!你…你…”
先前那位大老板急得臉都紫了,指著周振華,又看看李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先來後到”、“不講信用”,但在李總那似笑非笑、隱含威壓的目光掃視下,後麵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隻剩下不甘心的粗重喘息。
李總不再理會他,目光轉向沙坑裡那條癱軟卻依舊散發著凶悍氣息的巨鰻。助理立刻會意,招呼旁邊幾個被剛才一幕驚呆、此刻又因一千塊天價而心緒難平的年輕漁民:
“哥幾個,搭把手!把這‘鰻王’請上車!小心點,這可是李總花大價錢請的‘貴客’!”
幾個小夥子如夢初醒,既敬畏又興奮地圍上去。他們找來粗大的繩索和結實的木杠,七手八腳地試圖將這條滑膩沉重的巨物捆紮抬起。
就在繩索即將套上鰻身的瞬間,那原本看似力竭的巨鰻,鰓蓋突然劇烈翕動了幾下,布滿黏液的身軀猛地一彈!
“小心!”有人驚呼。
巨鰻並非攻擊,隻是瀕死的最後掙紮。
它冰冷的豎瞳在渾濁中似乎極力地轉向周振華的方向,尤其在掃過他腰間那個不起眼防水袋的位置時,出現了一刹那極其短暫的、難以言喻的“凝望”。
那眼神裡狂暴的凶戾早已褪去,隻剩下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迷茫的渴求,仿佛在無聲地追尋那轉瞬即逝的、讓它靈魂都為之顫栗的“甘泉”氣息。
但這異樣稍縱即逝,它很快便徹底癱軟下去,任由繩索捆縛。
這一幕細微的變化,除了感官敏銳遠超常人的周振華心有所感,其他人都隻當是鰻魚最後的抽搐。
“嗬,這畜生,到死都惦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