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短暫的混亂漸漸平息。村民們在村長的指揮下,開始七手八腳地攙扶疲憊不堪的隊員們去村委臨時騰出的空屋休息,準備熱水、食物和簡單的草藥。
王教授和村長還在低聲交談著後續事宜。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帶著一種沉穩的威嚴。
“讓一讓!讓一讓!”一個洪亮而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
人群分開,隻見一位身穿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頭發花白、麵容黝黑卻精神矍鑠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走來。他身形高大,腰板挺直,眼神銳利如鷹,掃視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和深切的擔憂。正是這大山坳村的定海神針——老書記周大海!
緊跟在周大海身側,是一位三十多歲、氣質乾練的女性。她穿著合體的淺灰色行政夾克,黑色西褲,短發利落,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眉宇間帶著一絲英氣和掩飾不住的焦慮。她是鄉裡分管文教衛的副鄉長——周曉蘭。
兩人的出現,讓喧鬨的村口瞬間安靜了幾分。村民們紛紛恭敬地讓開道路,喊了聲:“老書記!”“周鄉長!”
周大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第一時間掃過狼狽的隊伍,在王教授身上頓了頓,微微頷首,隨即落在擔架的位置——那裡空空如也。他濃密的眉毛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沉了下去。
而周曉蘭的目光,則像精準的雷達,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當她的視線捕捉到那個被李悅攙扶著、臉色蒼白、頭發淩亂、衣服沾滿泥汙和草屑的熟悉身影時,她緊繃的臉色瞬間變了!
“小雅!”周曉蘭失聲驚呼,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和後怕,完全失去了副縣長的沉穩。她幾乎是撞開擋在身前的人,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陸小雅聽到這聲熟悉的呼喚,身體猛地一顫,抬起頭。當看到表姐周曉蘭那張寫滿擔憂和心疼的臉時,連日來積壓的恐懼、委屈、疲憊,以及剛剛目睹艾米麗親吻周振華時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慌亂,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少女強撐的堤壩!
“姐——!”陸小雅帶著濃重的哭腔,像一隻受儘驚嚇終於找到巢穴的雛鳥,猛地掙脫李悅的手,一頭撲進了周曉蘭張開的懷抱裡!
她緊緊抱著表姐的腰,把臉深深埋進周曉蘭帶著淡淡皂角香氣的肩窩,瘦弱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嗚嗚嗚……姐……嚇死我了……我好怕……嗚嗚嗚……”淚水瞬間浸濕了周曉蘭的衣襟。
周曉蘭緊緊摟著表妹,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和冰冷,心都要碎了。她拍著陸小雅的後背,聲音哽咽著,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深的自責:“沒事了,沒事了!小雅乖,彆怕!姐在這兒!都怪姐,不該讓你跟著來玩的……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一邊安撫,一邊上下仔細打量著陸小雅,看到她身上被荊棘劃破的衣物、手臂上紅腫的蚊蟲叮咬包塊,眼神裡滿是心疼。
這一幕姐妹重逢的感人場麵,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悅、張偉、孫浩:全都目瞪口呆!李悅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天啊!小雅……她……她是周鄉長的表妹?!”張偉推了推眼鏡,恍然大悟:“難怪……之前就覺得小雅氣質談吐不像普通學生家庭……”孫浩則撓撓頭,一臉後怕:“乖乖,副鄉長的表妹……這要是真出點啥事……”
王衛國教授: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是更深的後怕和慶幸。他連忙上前一步,對周大海和周曉蘭鄭重說道:“周書記,周鄉長!這次是我考慮不周,帶學生進山考察,遭遇意外,讓陸小雅同學受驚了!實在是萬分抱歉!所幸周向導能力超群,拚死保護,才讓大家平安歸來!”他特意提到了周振華的關鍵作用。
艾米麗:碧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玩味。她看著緊緊相擁的姐妹倆,又瞥了一眼旁邊沉默的周振華,紅唇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原來這個看起來清純的小女生,還有點背景?這倒更有趣了。
綠毛和白毛胖子:縮在人群後麵,看著副鄉長抱著陸小雅,再想想自己之前的慫樣和對陸小雅可能有過的不敬念頭雖然沒敢真做什麼),嚇得臉都白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大海:老書記的目光在抱頭痛哭的姐妹倆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溫情,隨即那銳利的目光便如同實質般,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那個沉默佇立、如山嶽般沉穩的身影上——周振華!
焦點彙聚——周振華:
周大海大步走到周振華麵前。這位經曆過無數風浪的老書記,此刻看著眼前這個本村的後生,看著他身上破損染血的迷彩服,看著他臉上、手臂上新鮮的傷痕,看著他眉宇間那股沉澱下來的、遠超年齡的沉穩和銳氣,再聯想到王教授剛才的話和空空如也的擔架位置……
老書記的眼神極其複雜。有長輩看到晚輩平安歸來的欣慰,有對那慘烈過程的沉重,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驕傲和探究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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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布滿老繭、如同樹根般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周振華的肩膀上!
“咚!”一聲悶響,顯示出老人不俗的手勁。
“振華娃!”周大海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好樣的!給咱村,給咱老周家,長臉了!”
這一拍,一句“振華娃”,一句“好樣的”,瞬間拉近了距離,充滿了鄉土長輩對傑出後輩的認可和濃濃的鄉情!
周振華身體微微一沉,隨即穩穩站住。麵對老書記的讚許,他臉上並無得意,隻是微微頷首,語氣恭敬而沉穩:“大海叔,職責所在,應該的。”他的目光坦然地迎接著老書記銳利的審視。
而此時,在周曉蘭懷裡哭得稍微緩過勁來的陸小雅,也悄悄抬起了淚眼朦朧的臉。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過表姐的肩膀,再次落到了周振華身上。
她看到老書記那重重的一拍,聽到那句充滿鄉土自豪感的“振華娃”、“好樣的”,看到周振華在長輩麵前那份沉穩內斂的恭敬和坦然……
陽光勾勒著他挺拔的身姿,額角的汗水折射著微光,臉頰上……那個被艾米麗親過的、顯眼的鮮紅唇印,此刻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陸小雅的心猛地一跳!剛才被表姐出現打斷的酸澀感瞬間又湧了上來,混合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羞惱。她看著周振華那線條硬朗的側臉,視線又不受控製地滑向他解開領口下若隱若現的、充滿力量感的脖頸和鎖骨輪廓……
“刷!”陸小雅的臉頰再次飛起兩朵紅雲,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又把臉埋回了周曉蘭的肩窩,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表姐的衣服,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她心裡亂糟糟的:周大哥……他……他臉上的口紅印怎麼還沒擦掉!好丟人!大海叔他們肯定都看到了!還有……他看起來真的好結實……呸呸呸!陸小雅你在想什麼!
周曉蘭感受到表妹身體的僵硬和異常的心跳,又瞥見陸小雅偷偷看向周振華的眼神和瞬間紅透的耳根,作為過來人,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帶著審視的意味,深深地看向那個沉默如山、卻似乎在不經意間攪動了自家表妹心湖的本村後生——周振華。
周振華似乎感受到了周曉蘭審視的目光,也察覺到了陸小雅那如同受驚小鹿般的窺視。他麵無表情,隻是抬手,再次用力地、狠狠地擦了一下臉頰上那礙事的鮮紅印記,仿佛要徹底抹去某種令人不快的痕跡。這個動作,清晰地落入了周曉蘭和偷偷抬眼的陸小雅眼中。
村口的這場重逢,在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悲傷之上,又悄然織入了親情、鄉土認可、以及少女初開情竇的羞澀與醋意,變得更加複雜而微妙。周振華,這個從屍山血海中歸來的男人,在村中長輩的讚許和副鄉長審視的目光下,在少女慌亂的心跳聲中,即將麵對新的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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