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餘生的狂喜如同尚未燃儘的篝火,還在海灘上劈啪作響地回蕩著。
“英雄周哥!”、“神犬大黃!”
的呼喊聲帶著嘶啞的餘韻,在清冷的月光下此起彼伏。
眾人互相拍打著濕漉漉、沾滿沙粒的肩膀和後背,臉上交織著未乾的淚痕、細碎的沙礫和激動過後的滾燙紅暈,笑聲中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和難以置信的慶幸。
高大壯依舊像個凱旋的將軍,揮舞著那根沾滿泥沙、此刻卻仿佛閃爍著聖光的“功臣”鐵釺,每一次揮舞都像是在向這片剛剛試圖吞噬他們的海域宣告勝利。
然而,命運這位冷酷的編劇,似乎覺得這個夜晚的劇本還不夠曲折離奇,不夠驚心動魄。它用最突兀、最震撼的方式,翻開了下一頁。
就在這劫後餘生的喧鬨聲浪漸漸平複,喘息稍定的人們開始互相攙扶,準備拖著疲憊狼狽的身軀返回那象征安全的棚屋時——
一個與之前那帶來死亡威脅的鯊魚鰭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心臟驟停、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的巨大陰影,毫無征兆地、蠻橫地闖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不是來自那剛剛退去、仍泛著幽冷波光的深邃海域。
而是……來自他們腳下!
來自他們剛剛奔逃上岸、尚有餘溫的、靠近水線的沙灘!
“那……那是什麼?!”
眼尖的娜娜第一個發現了這恐怖的異常。
她臉上那劫後餘生的燦爛笑容如同被寒冰凍住,瞬間凝固、碎裂。
伸出的手指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指向距離不斷親吻沙灘的海水邊緣大約十幾米遠的地方。
那裡,在月光清冷如霜的照耀下,原本平滑如銀緞的沙灘上,赫然橫亙著一個龐大得超乎人類想象極限的、深灰色的、如同小山丘般的巨大輪廓!
它靠近海水的一端,似乎還浸泡在湧上來的浪花裡,隨著潮汐的節奏微微起伏,如同垂死的歎息。
而它絕大部分的、沉重如山的軀體,卻已徹底擱淺在乾燥的沙地上,暴露在冰冷無情的空氣中!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附,瞬間聚焦在那片巨大的陰影上!剛剛平息下去、還在血管裡隱隱作痛的腎上腺素,如同被點燃的引線,再次瘋狂飆升!
一股比麵對鯊魚時更原始的、對龐然大物的本能恐懼攥緊了每個人的心臟!
“我的天……好……好大……這……這是什麼東西?”
小玲的聲音帶著驚疑不定和一絲顫抖的哭腔,下意識地死死抓緊了娜娜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礁石?不可能啊,這片沙灘很平緩,從來沒……”
阿健眯起眼睛,努力在月光下分辨,試圖說服自己那隻是一塊巨大的石頭。
“不對!它在動!”
大劉猛地失聲尖叫,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種目睹神跡般的恐懼,
“看!它的……它的那個像翅膀一樣的東西!在拍!在拍打沙子!”
他的手指幾乎要戳破空氣。
隨著大劉顫抖的指向,眾人驚恐地看到,那巨大輪廓靠近水線的一端,一個寬厚如小舟船槳、覆蓋著深灰色堅韌皮膚的側鰭胸鰭),正以一種極其無力的、卻又異常沉重的姿態,緩慢而絕望地拍打著潮濕的沙灘!
每一次拍擊,都揚起一片細密的沙塵,發出沉悶而巨大的“噗……噗……”聲,那聲音如同垂死巨獸沉重的心跳,又像命運敲響的喪鐘,重重地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嗚————嗚————”
與此同時,一陣低沉、悠長、仿佛穿透了亙古時空、蘊含著無儘悲苦的嗚咽聲,從那巨大輪廓的頭部方向傳來!
那聲音充滿了無法言喻的、令人窒息的痛苦、深入骨髓的絕望和一種生命被活活扼住的掙紮!
它如同來自深淵的哀歌,帶著海洋的鹹腥和死亡的冰冷氣息,瞬間攫住了每一個人的靈魂!聲音在寂靜的海灘上空回蕩、盤旋,其震撼力遠超海浪的喧囂,直抵心靈最深處!
“是……是氣孔噴氣的聲音!還有……鯨歌?!老天爺啊!”
眼鏡兒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認知被顛覆的衝擊而陡然拔高,尖銳得幾乎破音,
“是鯨魚!一條巨大的鯨魚!它擱淺了!!”
他指著那巨大輪廓前端,一個隨著那悠長痛苦嗚咽聲,間歇性噴出帶著濃烈腥味水霧的新月形氣孔,臉色蒼白如紙。
“鯨魚?!”
眾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異口同聲地發出驚駭至極的呼喊!聲音裡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茫然和一種時空錯位的荒謬感!
一分鐘前,他們還在為從一條幾米長的鯊魚口中驚險逃生而歡呼雀躍,慶祝著渺小個體對死亡威脅的勝利。
一分鐘後,一條體長可能超過十米、象征著海洋浩瀚生命與力量的龐然巨獸,卻以如此脆弱、如此絕望的姿態,擱淺在他們麵前,走向緩慢而痛苦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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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強烈的視覺反差和命運轉折的戲劇性,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所有人從劫後餘生的狂喜巔峰,瞬間跌入了目睹巨大生命悲劇的冰冷深淵!巨大的茫然和無措,如同濃霧般籠罩了所有人。
高大壯臉上的激動和自豪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間被一種漁民麵對海洋巨大災難時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凝重和肅穆所取代。
他倒吸一口涼氣,那涼氣仿佛帶著冰碴,刺得他肺部生疼。手中的“功臣”鐵釺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沉重地掉落在沙地上。
他的聲音乾澀而沉重,帶著一種麵對自然偉力時的渺小感:
“我的老天爺……這麼大的家夥……這……這怕不是座頭鯨或者灰鯨……怎麼會衝到這兒來了?”
他下意識地向前踉蹌了幾步,布滿風霜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和憂慮,眉頭擰成了死結,
“完了……完了……這擱淺了,可怎麼弄啊……這是要它的命啊……”
他喃喃自語,仿佛看到了一個無法挽回的悲劇。
娜娜和小玲看著那在月光下無力拍打側鰭、發出穿透靈魂般痛苦嗚咽的龐然大物,剛才對死亡的恐懼瞬間被一種更深的、如同實質般揪心的悲憫所淹沒。
娜娜死死捂住了嘴,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順著指縫滑落:
“天啊……它……它在哭……你聽……它在求救……它在喊疼……”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
“它好痛苦……它在掙紮……可是動不了……動不了啊……”
小玲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身體因為巨大的悲傷而微微發抖,緊緊抓住娜娜,仿佛要從同伴身上汲取一點對抗這巨大悲傷的力量。
豹紋美女和長發女孩也臉色煞白,濃妝早已被淚水衝刷得一塌糊塗。
\她們看著那巨大的、無助的、正在走向死亡的生命,眼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不忍和深深的難過:“太可憐了……怎麼會這樣……誰能救救它……”
大劉和阿健也從最初的驚駭中回過神來,巨大的無力感取代了恐懼。他們看著那如同小山般掙紮的巨獸,臉上隻剩下火燒火燎的焦急和束手無策的茫然:
“操!這麼大!比我們那破麵包車還大幾倍!怎麼辦?我們能幫它嗎?”
大劉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的焦躁。
“怎麼幫?我們這幾個人,給它撓癢癢都不夠!它動一下尾巴就能把我們拍成肉餅!”
阿健的聲音充滿了麵對絕對力量差距時的無力感和一絲恐懼,
“等它死了嗎?就看著它死在這裡?!”
眼鏡兒則陷入了短暫的知識檢索混亂和麵對生態災難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