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視設備的散熱風扇在寂靜的麵包車裡發出規律的嗡鳴,周晨盯著屏幕上不斷切換的監控畫麵,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東城區的“鏡淵”密室逃脫店已經被他們盯上三天了,自從科長林陽失蹤前最後出現在這附近的監控裡,這裡就成了案件唯一的突破口。
“還有半小時換班。”肖煥嚼著口香糖,把夜視望遠鏡往眼前湊了湊,“這鬼地方白天人來人往,晚上倒安靜得像座墳。”
副駕駛座上的鄒曉婷推了推眼鏡,調出店內的電力消耗曲線:“不對勁,後台數據顯示三樓北區的用電量是其他區域的五倍,但那片區域在商家備案裡寫的是‘設備維修區’,根本不對遊客開放。”
周晨的目光落在屏幕角落——密室後巷的消防通道門突然動了一下。那扇刷著綠色油漆的鐵門本應全天上鎖,此刻卻像被風吹動般微微晃動,門軸處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縷極淡的白色霧氣。
“全體注意。”周晨抓起對講機,聲音壓低,“目標區域出現異常,肖煥跟我去後巷,鄒曉婷留在車裡監控,隨時準備支援。”
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卷過窄巷,垃圾桶散發著餿味,牆角堆著半人高的廢棄道具——缺了胳膊的假人和布滿劃痕的鏡麵碎片。周晨貼著斑駁的磚牆移動,靴底碾過碎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注意到地麵有串新鮮的腳印,鞋碼四十碼左右,鞋印邊緣沾著銀白色的粉末,在手電筒光束下泛著金屬光澤。
“這邊。”肖煥的聲音從巷尾傳來,他正蹲在消防通道門口,指尖捏著一枚生鏽的門閂,“門是從裡麵打開的,鎖芯被暴力破壞了。”
就在這時,通道內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周晨瞬間側身躲到門後,肖煥順勢翻滾到垃圾桶後麵,兩人交換眼神的瞬間,一個黑影撞開鐵門衝了出來。
那人穿著連帽黑色衛衣,兜帽邊緣露出幾縷汗濕的黑發,右手捂著左臂,似乎受了傷。周晨瞅準時機猛地撲上去,手臂鎖住對方喉嚨時,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鐵鏽氣息。
“放開我!”對方的聲音嘶啞,帶著沒完全變聲的少年音,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狠勁。他肘部向後猛撞,周晨避開的瞬間,對方竟掙脫束縛,轉身揮出一拳——那拳頭攥得死緊,指縫間同樣沾著銀白色粉末。
肖煥從側麵飛撲過來,兩人合力將其按在斑駁的磚牆上。衛衣帽子滑落的瞬間,周晨看清了對方的臉: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顴骨很高,左眼下方有顆細小的痣,最醒目的是他袖口繡著的符號——一隻瞳孔呈螺旋狀的眼睛,針腳細密,像是被反複繡過好幾次。
“褻瀆者……你們都是褻瀆者……”男人劇烈掙紮著,指甲在牆麵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會看見的……所有背叛者都要墜入鏡獄……”
周晨注意到他左臂的傷口正在滲血,血珠滴在地麵立刻暈開,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他反手扣住對方手腕時,摸到衛衣內側藏著個硬邦邦的東西,形狀像塊壓縮餅乾,用透明膠帶固定在肋骨位置。
“搜身。”周晨按住他的後頸,肖煥立刻摸向那處硬物,指尖剛觸碰到冰冷的金屬邊緣,男人突然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全身肌肉緊繃得像塊鐵板。
“找到什麼了?”鄒曉婷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電流雜音。
“像是個信號發射器。”肖煥將那枚巴掌大的金屬塊舉到路燈下,外殼同樣刻著眼睛符號,“這玩意兒一直在震動,頻率很奇怪。”
周晨看了眼腕表,淩晨兩點十七分。他掏出約束帶將男人反綁住,注意到對方後頸有片皮膚顏色異常,像是貼過什麼東西留下的印痕。
“帶走。”他拽著約束帶的末端往巷口走,男人突然停下腳步,猛地抬頭看向夜空,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他在看著你們……所有不虔誠的人,都要成為鏡子的養料……”
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晃眼,男人被固定在特製的束縛椅上,手腕和腳踝處的皮帶嵌進皮膚裡,留下深深的紅痕。他保持著低頭的姿勢,額前的碎發遮住眼睛,呼吸聲在密閉空間裡格外清晰。
周晨將一杯溫水推到他麵前:“姓名,年齡,職業。”
男人沒有反應,像是陷入了某種失神狀態。鄒曉婷坐在單向玻璃後的操作台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上跳動著男人的生理數據——心率78,血壓12580,呼吸頻率穩定,各項指標都顯示他此刻異常平靜。
“測謊儀連接正常。”鄒曉婷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到審訊室,“他的腎上腺素水平偏低,這很奇怪,通常被抓捕的嫌疑人會出現應激反應。”
肖煥站在牆角,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落在男人袖口的眼睛符號上:“這符號我查過,不是任何已知的邪教標誌,倒是和‘鏡淵’密室裡的主題裝飾很像,他們主打‘眼睛崇拜’係列密室,據說設計師是個神秘的匿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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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拿起桌上的檔案袋,抽出林陽的照片推到男人麵前。照片上的林陽穿著警服,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那是他去年獲得優秀員工時拍的證件照。
“認識這個人嗎?”周晨的聲音平穩,“他叫林陽,是我們的同事,上周三最後出現在‘鏡淵’附近,之後就失蹤了。”
男人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鄒曉婷的聲音立刻響起:“心率上升到102,呼吸變快了,他對這個名字有反應。”
就在這時,男人突然抬起頭。他的眼睛布滿血絲,瞳孔縮成針尖大小,死死盯著照片上的林陽,嘴角慢慢咧開,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笑容卻讓周晨莫名想起被水泡脹的屍體。
“科長……”男人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木頭,“迷途的羔羊……需要淨化……”
“他在哪裡?”肖煥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鏡獄……”男人的視線從照片移開,轉向審訊室的天花板,那裡的白熾燈在他瞳孔裡投下小小的光斑,“所有不潔淨的靈魂,都要在鏡獄裡洗去罪孽……成為容器的第一步,就是遺忘……”
周晨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容器?什麼容器?”
男人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利得像指甲刮過玻璃,在密閉空間裡形成刺耳的回聲。鄒曉婷的聲音帶著慌亂:“測謊儀顯示他說的是實話!但生理指標正在劇烈波動,血壓飆升到160了!”
束縛椅的金屬框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男人劇烈扭動著,手腕處的皮膚被皮帶磨出鮮血:“觀察者需要容器……純淨的……遺忘過去的容器……”
“誰是觀察者?”周晨向前一步,逼近對方,“是你袖口這個符號代表的人?還是什麼組織?”
男人突然停止掙紮,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晨的胸口,那裡彆著警徽。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吞咽什麼,幾秒鐘後吐出個名字,聲音輕得像耳語:“林嶼舟……”
周晨和肖煥同時愣住。這個名字像塊投入靜水的石頭,在兩人臉上激起明顯的困惑。鄒曉婷的聲音從耳機傳來:“數據庫檢索不到這個名字,全市戶籍係統裡沒有匹配信息。”
“林嶼舟是誰?”周晨追問,將錄音筆往前遞了遞,“是你們的頭目?還是所謂的‘觀察者’?”
男人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不能說……說了就會被……”他突然咬住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在灰色的囚服上,形成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肖煥注意到他後頸的皮膚正在微微抽搐,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下蠕動:“他脖子後麵不對勁,要不要叫法醫過來?”
周晨剛要點頭,男人突然抬起頭,眼神裡的瘋狂被一種詭異的平靜取代:“你們知道複製體嗎?”他的聲音變得異常平穩,像是在背誦什麼課文,“當鏡子照出不該存在的影子,就要用鮮血來修正……”
“複製體是什麼意思?”周晨追問,“和林陽的失蹤有關?”
男人的嘴角向上彎起,形成一個僵硬的弧度,卻沒發出任何聲音。鄒曉婷的聲音帶著困惑:“測謊儀顯示他沒說謊,但他在刻意回避問題……生理指標又穩定下來了,像個機器人。”
審訊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法醫老李探進頭來,手裡拿著個金屬托盤:“剛接到通知,過來看看嫌疑人的傷口。”他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指剛碰到男人的左臂,對方突然像觸電般劇烈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