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在禦花園裡像個被詛咒的采花賊,不,采“引”賊,折騰了整整一個上午。
並蒂蓮?他倒是遠遠瞧見了一株,可惜隔著大片水域,在湖心島上,且早有宮人看守,據說是什麼祥瑞,彆說采花蕊,靠近都不行。五色錦鯉的鱗片?他蹲在九曲回廊邊的池塘旁,眼巴巴看著那些肥碩的、色彩斑斕的魚兒優哉遊哉地遊來遊去,彆說自然脫落的鱗片,就是想薅一片下來,都得先考慮考慮會不會被以“驚擾禦前祥瑞”的罪名拖出去打板子。
“寅時荷葉露”用普通晨露勉強充數,“並蒂蓮初蕊”和“五色錦鱗蛻”則是徹底沒戲。藥簍裡除了那半瓶渾濁的露水,空空如也。
陸明掂量著這寒酸的“成果”,仿佛已經看到了張醫官那張寫滿“果然如此”和“你完蛋了”的醜臉。
“媽的,這穿越體驗感真差。”他低聲罵了一句,揉了揉餓得咕咕叫的肚子,認命地背著空藥簍,拖著疲憊的步伐,朝著太醫院的方向往回走。
來時還帶著點探索紫茉莉根用途的閒情逸致,此刻隻剩下任務失敗的沮喪和對未來麻煩的預估。張醫官肯定會借題發揮,王太醫那邊恐怕也不好交代。
他垂頭喪氣地穿過禦花園邊緣的月亮門,剛踏上通往太醫院的宮道,就聽到一個清脆又帶著點急切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陸醫官!請留步!”
陸明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
隻見宮女小翠正小跑著追上來,臉頰紅撲撲的,手裡還捧著一個……食盒?
“小翠姑娘?”陸明有些意外,“可是符小姐還有什麼不適?”他下意識以為符玉弦落水後遺症發作。
“不是不是!”小翠連連擺手,跑到他跟前,微微喘著氣,將手中那個製作精巧、散發著淡淡檀木清香的食盒遞了過來,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陸醫官,這是我家小姐吩咐奴婢送來的。小姐說,多謝您早上的救命之恩,看您忙碌一上午,想必還未用飯,這點心……請您務必收下。”
陸明愣住了。
食盒?點心?
他看著那個明顯價值不菲的食盒,又看了看小翠那不容拒絕的眼神,肚子非常不爭氣地又叫了一聲,在這寂靜的宮道上顯得格外響亮。
小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又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陸醫官,您就收下吧。小姐還說……嗯……說您若是推辭,便是看不起我們符家的謝意。”
這話就有點重了。陸明看著那食盒,仿佛看到了裡麵熱騰騰、香噴噴的糕點。饑餓最終戰勝了那點微不足道的自尊和顧慮。
“如此……那就多謝符小姐美意,也辛苦小翠姑娘跑這一趟了。”陸明不再矯情,伸手接過了食盒。入手沉甸甸的,帶著溫熱的觸感,顯然是剛準備好不久。
“不辛苦不辛苦!”小翠見他收下,笑得更開心了,福了一禮,“那奴婢就先回去複命了。”說完,又像隻快樂的小麻雀一樣,蹦蹦跳跳地跑回去了。
陸明提著食盒,站在原地,心情有些複雜。一方麵,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他,對這雪中送炭的食物感激不儘;另一方麵,他又隱隱覺得,收了這符家小姐的東西,似乎……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煩?
“管他呢,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他甩甩頭,決定先解決溫飽問題。提著食盒,他也沒回那個黴味衝天的舊書庫,而是找了個相對僻靜、有樹蔭的宮牆角落,席地而坐,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食盒。
食盒分兩層。
上層是四樣精致得如同藝術品的點心:一碟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一碟形如桃花、粉嫩可愛的豆沙酥,一碟金黃誘人的蟹黃燒麥,還有一碟看著就清爽的綠豆糕。下層則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雞絲粥,旁邊甚至還有一小碟切好的醬菜。
色香味瞬間征服了陸明那被饑餓折磨的感官。
“這……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他感慨萬千,也顧不得什麼形象,直接用手捏起一個蝦餃就塞進了嘴裡。
鮮香彈牙!美味得讓他差點把舌頭一起吞下去!
他風卷殘雲般將食盒裡的東西掃蕩一空,連那碗粥都喝得一滴不剩。吃完後,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靠在宮牆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回來了,連帶著看這朱紅色的宮牆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符家小姐……人美心善,還大方!”陸明給出了高度評價。這頓飯,不僅填飽了他的肚子,更像是一縷陽光,照進了他穿越以來一直灰暗憋屈的生活。
他正琢磨著是繼續回去麵對舊書庫的黴味,還是乾脆找個地方貓著睡個午覺,消化一下這頓意外之喜,那個熟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帶著幾分輕柔的笑意:
“看來,陸醫官是餓得狠了。”
陸明一個激靈,差點從地上彈起來。他猛地轉頭,隻見符玉弦不知何時,已悄然站在不遠處的一株海棠樹下。
她已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紗半臂,頭發重新梳理過,簪著一支簡單的珍珠發釵,整個人清新脫俗,如同雨後初綻的白蓮。臉上還帶著一絲病後的蒼白,但精神顯然好了很多,此刻正眉眼彎彎地看著他,以及他腳邊那個空空如也的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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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老臉一紅,趕緊站起身,有些尷尬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在一位如此優雅的貴女麵前,展現自己剛才那副餓死鬼投胎的吃相,實在有點……有辱斯文。
“讓符小姐見笑了。”陸明拱了拱手,努力維持鎮定,“實在是……小姐送來的點心太過美味,下官一時沒能把持住。”
符玉弦掩唇輕笑,聲音如同風拂銀鈴:“陸醫官喜歡便好。區區點心,聊表謝意,不足掛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