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紫色“永夢方舟”和親衛艦隊如同受傷的深海巨獸,安靜的而迅疾地撤離了太陽係外圍那令人窒息的壓力場。直到徹底遠離了裂魂蟲群那無邊無際的陣列所帶來的靈能壓迫,耶夢加得才允許自己的意誌稍微放鬆那極致的緊繃。
“永夢方舟”核心腔內,那團變幻的幽光不再劇烈波動,而是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死寂。耶夢加得的意識反複回放著剛才那短暫卻衝擊力極強的對峙。
裂魂蟲群……全族之力……
這個詞組如同冰冷的刻刀,在她意識中反複刻畫。
她帶來的親衛艦隊,足以讓星河顫抖,足以將靈能共生體的先鋒折磨至崩潰。她本以為這是一股足以敲開任何大門、迫使任何存在坐下來談判的力量。
然而,在裂魂蟲群那傾巢而出的、冰冷的戰爭洪流麵前,她的力量,竟然顯得如此……可笑。
就像一隻拿著精致匕首的刺客,自信滿滿地去挑戰一位披覆全身重甲、並且身後站著千軍萬馬的巨人。她的匕首或許鋒利,她的技巧或許高超,但在絕對的數量與力量差距麵前,這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混合著被羞辱的憤怒和一絲後知後覺的凜然,包裹了她。
她竟然……試圖去阻攔靈能共生體的那支先鋒艦隊?
這個念頭突然闖入她的意識,讓她猛地一“怔”。
那隻由凱拉斯率領的、被她困在夢魘牢籠中慢慢消磨的靈能共生體艦隊……如果它們沒有被自己阻攔,如果它們成功突破了阻截,滿懷仇恨與貪婪地衝向太陽係,以為即將捕獲或毀滅某個珍貴的“起源”……
它們會麵對什麼?
它們會一頭撞上什麼?
耶夢加得的意識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那樣一幅畫麵:
靈能共生體的金色戰艦,或許還帶著突破織夢阻截後的疲憊與傷痕,衝出超空間躍遷,出現在太陽係外圍。它們或許會偵測到內部的異常能量信號,或許會為“幽魂之牆”的存在感到困惑,但大概率會依仗其三級文明的科技與靈能力量,試圖強行突破或解析。
然後……
然後那堵“牆”會如同今天一樣,無聲地向內褪去。
再然後,凱拉斯和她的艦隊成員,將會親眼目睹那遮蔽星空、冰冷沉默、散發著絕對毀滅氣息的裂魂蟲群全族之力!
那將是何等的絕望?何等的恐怖?
它們或許會以為自己躍遷錯了坐標,闖入了某個裂魂蟲群經營了上千年的核心巢穴星域!它們所有的憤怒,所有的野心,在那一刻,都會化為最極致的、冰徹骨髓的恐懼!
它們那支先鋒艦隊,在裂魂蟲群主力麵前,恐怕連掙紮的浪花都掀不起一朵,就會像幾粒塵埃般,被瞬間蒸發、吞噬、碾碎成最基本的粒子!曦拉尊者甚至連收到他們最後絕望哀嚎的機會都不會有!
自己……竟然阻止了這一切的發生?
自己那出於世仇與獨占欲的阻攔,無形中……竟然成了保護靈能共生體那支艦隊免遭瞬間、徹底、絕對毀滅的……屏障?
這個認知帶來的荒謬感和諷刺性,讓耶夢加得那幽光核心都仿佛要凝固了。
她,耶夢加得,與靈能共生體有著三千年血海深仇的蟲皇,竟然在無意中,對仇敵施加了“仁慈”?讓它們多存活了一段時間,並且是以一種相對“溫和”被夢魘折磨)的方式,而不是瞬間迎來裂魂蟲群全力的、毀滅性的打擊?
【嗬……嗬嗬……】一陣極其複雜、混合著自嘲、憤怒和難以言喻情緒的精神波動,終於在方舟核心腔內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