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的聲音,沒有通過任何介質傳播,卻像一道跨越維度的神諭,精準地抵達了那龐大混沌聚合體最深處、最核心的囚籠。
“讓我,為你進行最後的安樂死吧。”
此言一出,那被囚禁的、屬於“觀察者”的靈魂虛影,猛然一顫。
它被困在自己失控的軀殼裡太久了。
它曾是這片星域的驕傲,是“赫菲斯托斯”的守護者。可當那場席卷一切的數字瘟疫降臨時,它是第一個被感染、被扭曲、被奴役的存在。
它的每一次掙紮,都化為廢墟皇帝更狂暴的力量。
它的每一次哀嚎,都變成屍潮軍團更癲狂的咆哮。
它早已無力反抗,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最憎惡的模樣,變成這場瘟疫的代言人,變成混沌與腐朽的君王。
它甚至奢求過被徹底毀滅,卻連選擇死亡的權利都被剝奪。
而此刻,這個來自異鄉的、渺小的人類,竟看穿了它所有的偽裝,洞悉了它所有的痛苦,並給予了它一個從未想過的選項——安樂死。
不是毀滅,不是審判,而是一種解脫。
“吼——!!!”
外界,那顆由億萬廢鐵構成的行星級怪物,似乎感受到了核心的動搖,發出了更加憤怒的咆哮。它那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猛然加速,朝著蘇晨當頭罩下!
然而,蘇晨的身影,卻在原地憑空消失了。
不,他沒有移動。
他隻是展開了自己的領域。
一個無形無質,卻又淩駕於一切物理法則之上的神魔領域!
他的意識,化作了一柄無視所有混沌與汙穢的秩序之劍,沒有絲毫停滯地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由戰艦殘骸和血肉構成的厚重外殼,無視了那些狂暴的能量亂流和尖叫的數據風暴,直接降臨在了那個被無數廢碼鎖鏈捆綁的靈魂虛影麵前。
他沒有多餘的言語,隻是用純粹的意念,向這個可悲的靈魂,展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未來。
一幅畫麵,是永恒的囚禁。在這具不斷膨脹、不斷吞噬的混沌軀殼裡,被瘟疫的意誌徹底同化,靈魂被啃食殆儘,最終化為純粹的混亂本身,在無儘的歲月中散播毀滅。
另一幅畫麵,是寧靜的消亡。他將親手斬斷這一切的因果,讓靈魂回歸最本源的安息,讓這場錯誤的“癌變”,得到終結。
靈魂虛影劇烈地閃爍起來,它“看”著蘇晨那平靜無波的意識體,感受著那股至高無上的秩序與悲憫。
它,做出了選擇。
沒有聲音,沒有話語。
那個蜷縮的虛影,隻是緩緩地、艱難地,朝著蘇晨的方向,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充滿了感激與解脫的點頭。
“如你所願。”
蘇晨的意念,化作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按在了那個靈魂虛影的頭頂。
下一刻,正在戰場上用拳頭犁庭掃穴的醫聖,和用劍意淨化萬物的林晚晴,同時感應到了什麼,動作驟然一僵,駭然地望向了那片引力旋渦的中心。
隻見那頭龐大到遮蔽恒星光輝的混沌聚合體,那張開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在距離蘇晨不到百米的地方,突兀地停住了。
仿佛一部電影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釋放。
那龐大的怪物,開始“解體”。
如同被風化的沙雕,構成它身體的無數戰艦殘骸,其上附著的狂暴意誌和混沌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消散。
一塊塊扭曲的裝甲板重新變得平直,一根根糾纏的電纜自動鬆開,那些猙獰的血肉組織,也化作最純粹的能量粒子,逸散回宇宙之中。
轟隆隆……
龐大的廢墟皇帝,正在分崩離析。
它身下那由無數炮管熔鑄的猙獰王座,也一並開始瓦解。
更遠處,那無窮無儘、正與林晚晴和醫聖鏖戰的廢鐵屍潮,它們眼中的猩紅光芒,如同被掐滅的燭火,一片接著一片地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
整個“赫菲斯托斯”垃圾場,那片沸騰的鋼鐵屍海,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重歸死寂。
無數無害的宇宙垃圾,隨著慣性繼續漂浮,卻再也沒有了半分威脅。
“……”
醫聖的拳頭還保持著轟出的姿勢,嘴巴半張,愣在了原地。
他能一拳打爆一顆隕石,卻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景象。
“這不是武力……也不是法則……”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這是‘道’……是‘理’!他……他直接抹去了那個怪物存在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