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艦隊”的旗艦艦橋內,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如同最精準的訃告,宣判著一場實驗的終結。
“報告:樣本蘇晨,生命法則波動,已歸零。”
“報告:樣本蘇晨,寂滅法則波動,已歸零。”
“報告:樣本蘇晨,精神內核已停止一切邏輯活動,頻率為零。”
一連串的數據,最終彙成了一條筆直的、毫無生氣的橫線,投射在“建築師”那由光芒構成的巨大身軀前。
那片凍結了整個星域的“概念靜止”領域中,盤膝而坐的蘇晨,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生命特征。
他的體溫降至絕對零度,心跳與脈搏早已停止,皮膚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質感。
就連他周身最後一絲屬於神魔之道的法則氣息,也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死了。
以一種最徹底、最符合邏輯的方式,死了。
“建築師”那巨大的光影身軀,微微波動了一下。
“樣本蘇晨,確認‘邏輯死亡’。”
“結構分析結束,符合最終推演結果。”
冰冷的意念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公式化的惋惜,如同科學家對珍貴實驗材料損壞的遺憾。
“可惜了,一個如此完美的活體樣本,動態變化就此終止。”
“但其‘死亡’過程產生的數據,已填補知識庫空白。價值已最大化。”
“命令:‘采樣七號’出動,對‘邏輯化石’進行實體收容。”
隨著指令下達,那艘外形如同狹長手術刀的艦船後方,一個更小、更精密的、如同鑷子般的穿梭機,無聲地脫離,朝著星域中央那具完美的“屍體”,精準地滑去。
在“建築師”眼中,這個宇宙紀元內出現的最大“未定義變量”,那個讓他都為之側目的珍貴“樣本”,已經結束了。
實驗,成功了。
然而,他那由純粹邏輯構成的意識,永遠無法理解,在絕對的“零”之外,還存在著一種他不曾定義過的東西。
蘇晨的意識,並未消散。
它化作了一粒比誇克更微不足道的塵埃,主動放棄了對身體的控製,以一個全新的視角,飄入了那片絕對靜止的領域。
沒有了肉身的束縛,沒有了神魔二元的對立。
他第一次,“看”清了這種法則的本質。
那是一個由無數閃爍著冰冷光輝的邏輯符文,構成的三維晶格結構。
——
它無限延伸,包裹著整個星域,每一個符文都代表著一條宇宙底層的鐵律,彼此之間完美嵌套,嚴絲合縫,形成了一個絕對封閉的、不允許任何“變量”存在的“完美係統”。
任何“變化”,都會被這個係統識彆為“漏洞”,然後被無數的邏輯符文瞬間同化、覆蓋、最終“格式化”為係統的一部分。
就像一個程序員,第一次看到了整個宇宙最底層的源代碼。
蘇晨的意識在這片代碼的海洋中漫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源自於醫者本能的、冷靜與好奇。
他像一個最頂尖的病理學家,在觀察一張堪稱完美的“癌細胞”切片。
這切片如此強大,如此完美,完美到足以將整個宇宙都變成它的同類。
蘇晨的意識,一遍又一遍地“閱讀”著這些邏輯符文,感受著它們的冰冷與秩序。
許久。
他終於找到了“病灶”。
這個由絕對秩序構成的完美晶格,它的強大,也正是它最大的弱點。
它,不允許任何形式的“悖論”存在。
任何無法被它理解、無法被它定義、無法被它格式化的東西,都會成為這個完美係統中,唯一的、致命的“邏輯漏洞”。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