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與慕容複的火並,最終並未演變成生死相搏。畢竟二人皆是年輕一代的翹楚,身邊都帶著得力幫手,彼此顧忌,在互有損傷之後,便被聞訊趕來的其他武林名宿勸開。但經此一事,丐幫與慕容世家徹底交惡,原本就緊張的江湖局勢,更是如同一個裝滿了火藥的木桶,隻差最後一點火星。
而這顆火星,注定要在泰山之巔點燃。
餘多帶著伊晨,終於抵達了泰山腳下的小鎮——岱嶽鎮。
此時的岱嶽鎮,早已人滿為患。客棧爆滿,酒旗招展,街上摩肩接踵,儘是攜刀佩劍、氣息彪悍的武林人士。中原各大門派、西域喇嘛、塞外豪雄、黑道巨擘、邪教高手……龍蛇混雜,空氣仿佛都凝固著,彌漫著一觸即發的緊張和壓抑。小小的鎮子,已然成為了整個江湖的縮影。
餘多似乎早有準備,並未在鎮上停留,而是帶著伊晨,繞開大道,沿著一條偏僻崎嶇的小徑上山。他的腳步很快,對路徑似乎極為熟悉。
伊晨跟在他身後,走得氣喘籲籲,香汗淋漓。她看著餘多挺拔而冷漠的背影,看著他在這荒山野嶺中如履平地的從容,心中的不安和恐懼越來越深。他到底謀劃了多久?他對這裡為何如此熟悉?
半個時辰後,兩人來到半山腰一處極其隱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非有心,絕難發現。
餘多撥開藤蔓,率先走了進去。洞內頗為乾燥寬敞,顯然有人提前打理過,角落裡甚至堆放著一些清水和乾糧。
“在這裡待著,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離開洞口半步。”餘多轉過身,對伊晨冷聲道,“外麵現在全是想要你命的人,不想死就安分點。”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冷硬,但伊晨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叮囑?
她鼓起勇氣,抬起頭看著他:“你……你要去哪裡?”
餘多瞥了她一眼,沒有回答,隻是走到山洞深處,那裡放著一個不起眼的粗布包裹。他打開包裹,裡麵竟是一套與他之前那夜行衣款式相似,但用料更為考究精致的黑色勁裝,以及一張薄如蟬翼、做工精巧的人皮麵具。
他背對著伊晨,迅速換上了那身黑衣,戴上了麵具。當他再次轉過身時,已經變成了一個麵容冷峻、眼神滄桑的中年男子模樣,連身形似乎都微微佝僂了一些,再無半點之前的少年氣息。
若非親眼所見,伊晨絕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氣息陰沉的中年人,就是餘多。
“你……”伊晨驚得說不出話來。
“記住我的話。”餘多或者說,此刻的“中年人”)最後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難辨,隨即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洞口,隻留下伊晨獨自一人,對著空曠的山洞和滿心的惶惑不安。
餘多離開山洞,並未前往山頂人群聚集之處,而是如同融入了陰影一般,在山林間悄無聲息地穿梭。很快,他來到一處更為隱秘的懸崖絕壁之下。
那裡,早已有一個同樣身穿黑衣、臉覆麵具的身影垂手恭立,正是“影”。
“主上!”影見到餘多,立刻單膝跪地。
“情況如何?”餘多聲音也變得沙啞低沉。
“一切皆在主上算計之中。”影的語氣帶著興奮,“正道門派以少林、武當為首,已於昨日抵達,駐紮在南天門附近。邪道方麵,明教楊逍、韋一笑等人潛伏在後石塢,日月神教姬千雪帶著部分教眾占據了丈人峰。其他大小勢力數百股,分散在山中各處,彼此猜忌,衝突不斷。”
“很好。”餘多點頭,“東西都布置好了嗎?”
“均已按主上吩咐布置妥當。那幾本‘真經’,已經通過不同渠道,‘意外’地落入了嵩山派、青城派、以及日月神教一位香主手中。預計最遲明日,他們就會發現經書的‘秘密’,到時……”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殘忍的期待。
“嗯。”餘多麵無表情,“讓咱們的人繼續煽風點火,但務必隱藏好自己。明日午時,山頂祭壇,好戲準時開場。”
“是!”影領命,卻又遲疑了一下,低聲道,“主上,還有一事……屬下發現,除了我們和各大門派的人,似乎還有另一股隱秘勢力也在暗中活動,行蹤詭秘,目的不明,武功路數極為奇特,不似中土任何一派……”
“哦?”餘多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還有攪局者?有點意思。繼續查,但不必打草驚蛇。明日之後,一切牛鬼蛇神,都會自己跳出來。”
“屬下明白!”
“去吧。”
影的身影如同融化在黑暗中一般,悄然消失。
餘多獨自站在懸崖下,仰望著上方被夜色逐漸籠罩的巍峨山巒,那裡燈火點點,人聲隱約可聞,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嗜血的狂歡。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掌控一切的弧度。
“都來吧……儘情地爭鬥,貪婪地搶奪吧。你們越是瘋狂,我的計劃就越是完美。”
他深吸一口山中清冽卻暗藏殺機的空氣,身形再次隱入黑暗,如同一個幽靈,巡弋在自己親手打造的獵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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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山洞之內。
伊晨抱膝坐在冰冷的石地上,聽著洞外隱約傳來的、山風也無法完全掩蓋的江湖喧囂——兵器碰撞聲、呼喝叫罵聲、以及偶爾響起的淒厲慘叫聲。每一聲都讓她心驚肉跳,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發抖。
這個世界,與她熟悉的、充滿藥香的浣花穀截然不同。這裡隻有赤裸裸的欲望、殺戮和弱肉強食。而她所依賴的那個男人,正是這一切混亂的源頭。
她想起餘多離去時那雙深邃冷漠的眼睛,想起他化身他人時那毫無破綻的偽裝,想起他談及江湖廝殺時那習以為常甚至帶著欣賞的語調……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比山洞裡的石頭更冷。
她究竟愛上了一個怎樣的人?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洞口遮掩的藤蔓忽然發出一陣輕微的窸窣聲。
伊晨嚇得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緊張地盯著洞口,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是餘多回來了?還是……彆的什麼人?
藤蔓被輕輕撥開,一個身影敏捷地閃了進來。來人並非餘多,而是一個穿著藍色道袍、身負長劍的年輕男子,臉上帶著關切和警惕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