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還有痛。
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已碎裂,每一條經脈都已寸斷,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內火燒火燎的劇痛。
餘多的意識,便是在這極致的痛苦與黑暗中,如同微弱的燭火般,艱難地重新凝聚。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隻有極其微弱的水滴聲,從不知名的遠處傳來,提示著時間的流逝和空間的存在。
他試圖移動,卻引來全身更劇烈的疼痛,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是粗糙潮濕的岩石。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種……淡淡的、奇異的礦物氣息。
記憶如同破碎的琉璃,雜亂無章地閃過腦海。
慘烈的廝殺……鬼叟猙獰的麵孔……陸柏淩厲的劍光……費彬剛猛的掌風……構建又崩碎的冰獄……那石破天驚卻又代價慘重的寂滅一指……石碑……黑洞……恐怖的陰影巨爪……以及……一道驚豔絕倫、斬斷魔爪的青色劍光……
最後,是驚天動地的爆炸和徹底的崩塌。
“我還……活著?”餘多艱難地轉動脖頸,打量四周。憑借逐漸適應黑暗的目力以及遠超常人的靈覺,他勉強看出,這裡似乎是一處極深的地底裂隙或洞穴,自己被爆炸的衝擊波和落石機緣巧合地衝到了這裡,又被後續的坍塌掩埋了大半,隻留下一點狹小的空間。
他還活著,但傷勢之重,前所未有。內力幾乎枯竭,丹田空蕩,經脈多處斷裂,五臟六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震傷。沒有立刻死去,已是僥幸,更是多虧了體內那枚玉佩殘留的溫涼氣息,始終護住他最後一線心脈不絕。
“伊晨……阿石……”他猛地想起最後時刻,伊晨和阿石被他推入靈池漩渦,還有下方傳來的劇烈震動和那驚鴻一現的陣法光芒……他們怎麼樣了?成功逃脫了嗎?還是……
一股焦灼和無力感湧上心頭,牽動了傷勢,讓他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口中充滿了血腥味。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隻有活下去,才能弄清真相,才能找到他們。
他嘗試運轉《九幽寂滅篇》的心法,哪怕隻能汲取一絲一毫的寒氣療傷。然而,功法剛一運轉,斷裂的經脈便傳來針紮般的劇痛,丹田更是死寂一片,難以調動起絲毫真氣。
傷勢太重,連最基本的運功療傷都難以做到。
就在他心中微沉之際,忽然,他感覺到身下以及周圍岩壁中,隱隱傳來一絲絲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極寒能量。這能量與他同源,正是最本源的玄冥之氣,雖然微弱,卻無比純粹。
是了,此地深處地下,又是藥王村地脈核心區域的底層,定然蘊含著豐富的極寒礦脈!
他無法主動運功,但《九幽寂滅篇》的功法似乎在這同源能量的環境下,開始自發的、極其緩慢地運轉起來,如同乾涸河床滲出的細微水流,一點一滴地汲取著那微薄的極寒能量,溫養著破損的經脈和丹田。
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但總好過坐以待斃。
在這絕對的寂靜與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餘多大部分時間都處於半昏半醒的狀態,依靠著身體本能和功法自轉汲取能量吊住性命。偶爾清醒時,他便努力回憶,試圖將那些記憶碎片拚接起來。
師父冥尊……師娘阿蘅……九幽府……玄冥真氣……藥王村……幽冥道……影噬……嵩山派……左冷禪……虛空藤……歸墟……
還有,最後那道救了他一命的青色劍光。那究竟是誰?為何會出現在那裡?那劍意……孤傲、淩厲、卻又帶著一股浩然之氣,與他所知的所有劍法都不同。在他模糊的記憶深處,似乎……有那麼一絲極其遙遠的熟悉感,卻又抓不住頭緒。
想著想著,劇烈的頭痛便會襲來,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他深入回憶某些關鍵。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數日。
他身上的劇痛稍稍減輕了一些,體內也終於積蓄起一絲微弱得可憐的玄冥真氣。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雖然依舊艱難,卻已不再是完全無法動彈。
他開始用這絲微弱的力量,一點點地震開覆蓋在身上的碎石和泥土。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需要不斷的休息和恢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