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神仙三十四_太平廣記白話故事_线上阅读小说网 

第34章 神仙三十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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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燼寒

長安城外,延平門三裡,幾間瓦屋臥在荒徑儘頭。炊煙嫋嫋,是裴家三兄弟熬的薄粥。家徒四壁,可門前石墩卻磨得油亮——過路的、討水的、借宿的,總能在此得一碗熱湯,半席草鋪。兄弟三人孝悌聞名,雖布衣短褐,眉宇間卻自有溫厚氣度。

一日薄暮,有位老人叩門求水。他衣衫敝舊,顏色卻奇異地泛著青灰,似蒙了一層久年的塵光。裴大恭敬奉上粗陶碗,清水映著老人枯井般的眼。“老丈何處營生?”裴大問。

“賣些藥草,糊口而已。”老人聲音沙啞,如秋風刮過空竹管。再問姓氏來曆,老人隻搖頭:“浮萍聚散,何必留名。”自那日起,他便成了裴家柴房常客。兄弟三人待他如自家長輩,一碗粥勻半碗,一床被讓半邊,經年累月,毫無怠色。

寒來暑往,轉眼數年。一日大雪封門,老人倚在灶膛邊烤火,火光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跳躍。“觀君兄弟,清貧至此,卻能恭敬待客,數年如一日,實乃厚德長者。”他枯枝般的手指向門外白茫茫的天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老朽受惠日久,當為君備數年之蓄。”

裴大連連擺手:“老丈言重!粗茶淡飯,何足掛齒……”老人卻已顫巍巍起身,吩咐裴二取幾斤炭來。就在堂屋泥地上,他掘出淺坑為爐,引燃炭火。待青煙散儘,炭塊燒得正紅,他又令裴三取幾枚指頭大小的碎瓦殘磚,投入爐心。

烈焰舔舐,碎磚漸成熾白。老人從懷中摸索良久,取出一個油紙小包,抖落些許灰白藥粉,撒向爐中。霎時間,嗤啦一聲銳響,一股妖異的紫煙騰空而起,盤旋如活蛇!滿屋異香撲鼻,眾人欲醉。兄弟三人掩鼻後退,目瞪口呆。

紫煙漸散,爐火已熄。老人用火鉗撥開灰燼——那幾枚碎磚瓦礫,竟已凝作一整塊赤金,沉甸甸臥在餘溫未散的炭灰裡,映得滿室生輝!老人用破布裹了金塊,塞入裴大手中:“此金成色,足抵尋常黃金雙倍。儉省些,夠你兄弟數年吃穿了。”

裴大捧著那猶帶灼燙的金塊,隻覺一股寒氣從掌心直竄脊梁。金子沉得墜手,那冰冷的觸感卻仿佛灼傷了他的皮肉。“老丈!這如何使得……”他惶然抬頭,灶膛邊卻隻剩一截將熄的柴火,劈啪輕響。門扉微敞,風雪灌入,哪裡還有老人的影子?唯餘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藥香,固執地纏繞在清寒的空氣裡,久久不散。

兄弟三人守著那爐冷灰與一塊赤金,相對默然。窗外的風雪更緊了,撲打著薄薄的窗紙。那金塊在案上幽幽地亮著,像一隻沉默而灼燙的眼睛。裴大終於緩緩起身,將金子用舊布層層裹好,深深藏入米缸底層。藏起的,何止是一塊點化的黃金?更是對人心幽微處一道無聲的叩問。

此後經年,裴家日子依舊清苦如昨。缸底那塊黃金,始終未曾動用。他們依然為路人捧出熱水,為貧者勻出薄粥。隻是偶有夜深人靜,裴大添柴時,恍惚又見爐膛紫煙升騰,藥香彌漫,那老人枯井般的眼,仿佛仍在火光深處靜靜注視。富貴點石可得,而一顆溫厚如初、貧賤不移的心,才是真正的點金之秘——它比任何金石更沉,也比任何爐火更暖,足以照透漫長歲月裡的每一寸清寒。

2、艾燼龍淵

大唐貞元年間,南海郡的暑氣濕重粘人。崔煒斜倚在開元寺斑駁的紅牆下,看百戲班子在香火繚繞的庭院裡翻騰喧鬨。中元節的番禺城,珍玩羅列,人聲鼎沸,他卻隻覺一身輕飄如紙。父親崔向,昔日監察禦史,詩名滿長安,最終也隻落得個南海從事的冷職,鬱鬱而終。留給他的,不過一個空空如也的書箱和一身不合時宜的豪俠氣。幾年揮霍,家業流水般散儘,如今棲身佛寺廊下,連這喧囂都隔著層隔世的紗。

人潮洶湧處,忽起一陣騷動。一個衣衫襤褸的乞食老嫗,被推搡著跌撞而出,“嘩啦”一聲,撞翻了當壚酒肆的一隻碩大酒甕!清冽的酒漿混著陶片四濺。膀大腰圓的店主勃然大怒,蒲扇般的手掌揚起,眼看就要摑在那枯瘦如柴的脊背上。

“住手!”崔煒不知哪來的力氣,排開人群擠了進去。他擋在老嫗身前,那店主見他雖衣著半舊,眉宇間卻自有一股落拓貴氣,高舉的手掌不由頓在半空。“甕錢幾何?”崔煒聲音不高,卻清晰。

“一緡錢!”店主粗聲道。

崔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唯一還算體麵的半舊青布外衫,苦笑一下,隨即利落地脫下,往案上一拍:“以此相抵,夠否?”那青衫雖舊,料子卻是上好的吳綾。店主一愣,抓過衣衫掂了掂,哼了一聲,算是揭過。人群嗡嗡議論著散去。

老嫗抬起渾濁的眼,深深看了崔煒一眼,沒有道謝,隻將枯瘦的手探入懷中,摸索半晌,掏出一小束用草繩紮著的乾枯艾草,塞進崔煒手中。那艾草顏色深褐,葉片細瘦蜷曲,散發著一股奇異的、略帶辛辣的草木清氣,與市井酒氣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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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彆無所長,唯善灸治贅疣。”老嫗的聲音乾澀如裂帛,“此乃越井岡頂所采艾絨,非同尋常。遇疣贅,燃此一炷,非但病除,更添……”她頓了頓,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更添美豔。郎君收好。”言罷,不待崔煒反應,她已轉身,佝僂的身影如一滴水融入人海,瞬息不見。崔煒握著那束輕飄飄的艾草,隻覺掌心微溫,恍然如夢。

幾日後的海光寺,香客寥寥。崔煒踱步殿後,見一老僧趺坐誦經,左側耳廓上赫然生著一個鴿卵大小的肉瘤,紫紅油亮,甚是礙眼。他心頭一動,想起懷中那束奇艾。與老僧攀談幾句,便道:“小子或可一試,為大師除此累贅。”老僧半信半疑,卻也點頭應允。

崔煒取出艾草,搓撚成細條,借佛前長明燈點燃。一縷淡青色、帶著奇異藥香的煙霧嫋嫋升起。艾火輕觸那肉瘤根部,老僧隻覺一絲溫熱入骨,並無痛楚。奇事陡生!那紫紅肉瘤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發黑,不過片刻,“噗”地一聲輕響,如熟透的漿果落地,滾入塵埃!老僧耳廓光潔如初,隻餘一點微紅。

老僧驚愕難言,撫摸著恢複如常的耳朵,望向崔煒的目光已充滿敬畏。“貧僧身無長物,無以為報。”他合十道,“唯有日日轉誦《大藏真經》,為郎君祈福增壽。另有一言相告,郎君貴氣縈身,然眉宇間隱有血光之兆。城西有一豪紳任翁,昔年亦得貧僧指點迷津,郎君或可前往求助,暫避鋒芒。”

崔煒心中半信半疑,謝過老僧,揣著剩下的艾草離開了海光寺。任翁之名,番禺城中無人不曉,富甲一方,宅邸深如侯門。他尋至城西那高牆朱門的任府,遞上老僧名帖。門房通報後,竟得任翁親自出迎,禮遇非常。任翁須發皆白,氣度雍容,談及海光寺老僧,言語間甚是恭敬:“大師乃吾救命恩人,恩公所薦,便是貴客。郎君但請寬心住下。”

任府庭院深深,仆從如雲。崔煒被安置在一處雅致客院,錦衣玉食,恍若隔世。他心中稍安,隻道避過一劫。然而,平靜不過三日。

是夜,月黑風高。崔煒因白日多飲了幾杯,半夜口渴難耐,起身尋水。客院寂靜,他提著盞小燈,循著記憶往廚房摸去。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片從未到過的幽深庭院。院中古木參天,黑黢黢的樹影幢幢如鬼魅。他心中微詫,正欲退回,忽聽前方假山石後傳來壓抑的悲泣,夾雜著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私語。

“……時辰已到……祭品備妥否?”

“老爺吩咐……萬不可驚動客人……”

“那崔生血氣旺盛,正合……”

“血祭”二字如冰錐刺入崔煒耳中!他渾身一僵,手中燈籠險些脫手。借著微弱燈光,他瞥見假山縫隙裡,任翁那張平日慈和的臉,此刻在陰影下竟扭曲得如同羅刹,眼中閃爍著狂熱而殘忍的光芒!崔煒倒吸一口冷氣,哪裡還顧得口渴,轉身便逃!心知唯一的生路便是來時方向。他發足狂奔,衝回客院,撞開房門,抓起隨身攜帶的艾草,也顧不上收拾,撲向那扇緊閉的雕花木窗!情急之下,不知哪來的力氣,他抄起房內一張小幾,狠命砸向窗欞!

“哢嚓!”木屑飛濺!他像一頭受驚的鹿,從破裂的窗洞中縱身躍出!落地時腳踝劇痛,卻絲毫不敢停留,辨明方向,拔腿便向府外的高牆衝去。身後,任府已被驚動,人聲鼎沸,火把如龍!

“抓住他!彆讓他跑了!”任翁嘶啞的吼聲在夜空中炸響。

前路茫茫,身後是索命的刀光。絕望之際,崔煒腳下一空!一聲驚叫尚在喉頭,整個人已如斷線風箏,直墜下去!耳邊風聲呼嘯,夾雜著追兵在頭頂驟然停步的驚疑咒罵。

“他娘的,掉枯井裡了!”

“深不見底!活不了了!回去稟報老爺!”

咒罵聲和火光漸漸遠去,終至不聞。崔煒隻覺身體不斷下墜,穿過無儘的黑暗,預想中的粉身碎骨並未到來,身下反而傳來厚實鬆軟的觸感,接著是枯枝敗葉斷裂的“哢嚓”聲。巨大的衝擊力讓他五臟六腑都似移了位,劇痛之後,竟是僥幸的喘息。他竟未死!不知過了多久,一縷微弱的、帶著潮濕泥土氣息的晨光,從極高處的一個小孔洞漏下。崔煒掙紮著坐起,環顧四周,驚得幾乎再次窒息!

他身處一個巨大得難以想象的洞穴底部,深逾百丈,四壁怪石嶙峋,千姿百態,空洞相連,幽深曲折,仿佛能容納千人。洞中彌漫著濃重的腥甜氣息。目光所及,洞穴中央,赫然盤踞著一條通體瑩白的巨蛇!其身粗若水缸,盤曲如小山,鱗片在微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冷澤,體長不知幾許,蛇首微昂,一對碩大的、金黃色的豎瞳,正靜靜地、無悲無喜地凝視著他!

崔煒渾身血液都凍住了,牙齒咯咯打顫。他看見巨蛇前方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石臼,洞頂岩隙間,有乳白色的、粘稠如蜜的汁液緩緩滴落,彙入臼中。白蛇偶爾垂下巨大的頭顱,伸出暗紅的信子,舔舐那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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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蛇,在這地底深淵無聲對峙。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崔煒,他忽然福至心靈,猛地匍匐在地,額頭緊貼冰冷潮濕的泥土,顫聲祝禱:“龍王爺在上!小子崔煒,不幸墜落仙府,絕無冒犯之意!萬望龍王爺垂憐,饒小子性命!”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回蕩。

那白蛇依舊靜靜凝視著他,金黃的豎瞳深邃如古潭。許久,它微微側了側巨大的頭顱,不再看他,自顧自地繼續舔舐石臼中的玉液。

崔煒見它並無攻擊之意,驚魂稍定。饑餓感隨即襲來,他大著膽子,學著蛇的樣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石臼邊緣。那汁液散發著奇異的甜香。他掬起一捧,入口清甜甘冽,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四肢百骸,饑餓乾渴頓時全消!果然是仙家之物!

他稍稍安定,這才有暇仔細打量那白蛇。目光掃過蛇首,猛地一頓!隻見那白蛇巨大的上唇邊緣,竟生著一個碗口大小的暗紅色贅疣!那贅疣表麵凹凸不平,顯然已存在多年,妨礙了它正常舔舐石液,動作顯得頗為笨拙費力。

崔煒心頭劇震!懷中那束越井岡艾,此刻仿佛有了生命般灼熱起來。老嫗的話在耳邊回響:“遇疣贅,隻一炷耳……”莫非這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安排?這深不可測的龍穴,這需要救助的神蛇,竟是自己無意間種下的善因結出的果?

一股奇異的勇氣湧上心頭。他對著白蛇再次叩首:“龍王!小子見您唇上有礙,恰有奇艾,或可為龍王除此煩擾!隻恨……隻恨此地無火!”

仿佛感應到他的心意。話音剛落,洞穴深處,不知何處飄來一點熒熒碧火,如鬼似魅,悠悠蕩蕩,竟飄至崔煒麵前!他不及細想,急忙取出艾草,引燃一束。艾草遇碧火,“嗤”地一聲燃起,依舊是那奇異的淡青色藥煙嫋嫋升起。

崔煒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起燃燒的艾柱,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蛇首。白蛇似乎明白他的意圖,非但未顯凶性,反而順從地、緩緩地低下頭顱,將那生著贅疣的巨唇湊近崔煒。它呼出的氣息帶著濃重的腥氣,吹得崔煒幾乎站立不穩。他強抑恐懼,看準那贅疣根部,將燃著的艾火穩穩灸了上去!

“滋……”微不可聞的輕響。艾煙繚繞中,那巨大的暗紅贅疣迅速變色、乾癟、萎縮!僅僅片刻,隻聽“嗒”的一聲輕響,那困擾白蛇多年的巨大贅疣,竟如熟透的瓜蒂般,脫落在地!創口處光潔平滑,隻餘淡淡紅痕。

白蛇猛地昂起頭顱,發出一聲低沉而舒暢的嘶鳴!那聲音在洞穴中回蕩,震得石壁嗡嗡作響。它巨大的金色豎瞳中,流露出極為人性化的感激與歡愉。它自由地伸縮著信子,舔舐著恢複如初的唇吻,暢飲石臼中的玉液,動作變得無比流暢輕快。

崔煒看著這一幕,心中也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欣慰。就在這時,那白蛇巨大的身軀緩緩遊動起來,示意崔煒跟上。它蜿蜒著,向洞穴更幽深黑暗的一角遊去。崔煒不及多想,緊隨其後。

穿過一道狹窄的石縫,眼前景象豁然開朗!竟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地下宮殿!宮殿四壁鑲嵌著無數巨大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殿內空曠,唯有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玉台,台上端坐著一具身著華美古帝王服飾的骸骨!雖隻剩枯骨,但那威嚴的氣勢,依舊撲麵而來。骸骨旁,靜靜地放著一柄造型奇古、劍身狹長、泛著幽冷青光的寶劍。

白蛇遊至玉台前,巨大的頭顱對著那帝王骸骨恭敬地一點,又轉向崔煒,用吻部輕輕觸碰了一下玉台邊緣。

“這……是讓我取走此劍?”崔煒試探著問。

白蛇微微頷首。

崔煒不再猶豫,上前幾步,對著帝王骸骨深深三拜:“晚輩崔煒,誤入仙府,蒙神蛇指引,獲賜神兵,感激不儘!他日若有機緣,必當奉還!”說罷,伸手握住了那柄古劍的劍柄。入手冰涼,卻有一股奇異的暖流順著手臂湧入體內。劍身輕顫,發出低沉的龍吟。

就在崔煒握住寶劍的瞬間,整個地宮仿佛活了過來!四壁的夜明珠光芒大盛,地底傳來隆隆的悶響。白蛇發出一聲悠長的嘶鳴,巨大的身軀開始遊動,引領著崔煒,向著地宮另一端疾行!

地麵在震動,碎石簌簌落下。崔煒心知此地不宜久留,緊握寶劍,跟著白蛇狂奔。穿過一道道宏偉卻殘破的石門、崩塌的回廊,眼前竟出現一條奔騰咆哮的地下暗河!河水黝黑,深不可測,水聲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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