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的夜晚從未如此喧囂,又如此死寂。
喧囂的是刺耳的警笛、軍隊調動的轟鳴、以及人群不安的騷動;死寂的則是那彌漫在空氣中,無形卻沉重地壓在每個人心頭的恐慌。
東南方向的暗紅天光如同懸頂之劍,提醒著人們某種遠超理解的災厄正在逼近。
王凡穿行在樓宇的陰影間,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
千機戒所化的黑色麵甲不僅遮掩了他的容貌,似乎還附帶著一定程度的視覺增強和氣息遮蔽效果,讓他能更清晰地洞察黑暗,也更難被察覺。
烏鴉“啞巴”蹲在他的肩頭,血紅的眼睛不時轉動,如同一個沉默而警覺的導航儀。
越是靠近王悼瑾所說的“三不管”區域,街麵上的混亂景象反而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龍城司和軍方的力量明顯加強了對此片區域的封鎖和巡邏,主要乾道上設置了臨時檢查站,荷槍實彈的士兵和佩戴法器的覺醒者神情嚴肅地盤查著過往車輛與行人。
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利劍,切割著夜幕。
顯然,官方試圖將可能發生的騷亂控製在特定區域,並嚴防死守任何異常事物從“三不管”那樣的法外之地流竄出來。
王凡遠遠避開這些明麵上的力量,在王悼瑾提供的複雜路線和啞巴的指引下,鑽入更深處、更破敗的街區。
這裡的路燈大多損壞,垃圾堆積如山,牆壁上塗滿了混亂的塗鴉和意義不明的符號。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酒精、腐爛食物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偶爾有麵目模糊的人影在巷口一閃而過,投來警惕或不懷好意的目光。
這裡是被城市光輝遺忘的角落,靈力複蘇並未給此地帶來繁榮,反而滋生了更多的黑暗和罪惡。
強大的覺醒者在這裡爭奪地盤和資源,弱小的則掙紮求存,或者淪為附庸和實驗品。
龍城司對這裡的控製力一向薄弱,尤其是在今晚這種全城警戒的情況下,力量被抽調,此地更顯混亂。
“呱。”
啞巴忽然低叫一聲,用喙指向左前方一條更加狹窄、幾乎被廢棄物堵死的巷子。
王凡會意,身形一閃而入。
巷子儘頭是一麵巨大的、滿是塗鴉的混凝土牆壁,看起來像是某個廢棄工廠的外牆。
牆壁底部,一個鏽跡斑斑、幾乎與垃圾融為一體的鐵柵欄下水道口,便是王悼瑾所說的入口之一。
濃烈的惡臭撲麵而來。
王凡眉頭都沒皺一下,靈力微微運轉,屏住呼吸。
啞巴則嫌棄地撲棱了一下翅膀。
根據王悼瑾的交代,他找到柵欄上方第三根鏽蝕的鐵條,手指灌注微弱的靈力,有節奏地敲擊了七下,三長四短。
片刻沉寂後,柵欄後麵傳來窸窣的滑動聲,一雙渾濁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出現,打量著他,特彆是他臉上的黑色麵甲和肩頭的烏鴉。
“走錯路了吧,鳥人?”
一個沙啞難聽的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戒備。
“烏鴉引路,黑市淘金。”
王凡壓低聲音,說出王悼瑾給的暗語。
那雙眼睛又打量了他幾秒,似乎確認了烏鴉“啞巴”的特征,這才嘟囔了一句:“又是那該死神棍介紹來的……進來吧,規矩懂吧?鬨事者死,窮鬼滾蛋。”
“哢噠”一聲,鐵柵欄從內部被打開,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後麵是深不見底、散發著黴味的黑暗階梯。
王凡側身鑽入,柵欄在身後迅速關閉。
階梯陡峭向下,牆壁濕滑,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一點微弱火光指引方向。
啞巴飛了起來,在前方撲棱著帶路。
向下走了大約兩三分鐘,階梯儘頭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仿佛被掏空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
這裡遠比王凡想象的要大,更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地下避難所或者舊時代的人防工程。
穹頂很高,懸掛著一些簡陋的、搖曳著電火花或者直接燃燒著不明油脂的照明設備,投下昏暗晃動的光影。
空氣渾濁不堪,混雜著煙味、汗味、血腥味、各種古怪的藥味和能量殘留的氣息,嘈雜的聲浪撲麵而來。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人影。
有擺著地攤,售賣著來曆不明法器、藥材、甚至活體異獸的;
有開設著簡陋賭檔,賭徒們圍著骰盅或某種靈力博弈裝置嘶吼的;
更有直接就在陰影角落裡進行著見不得光交易的,刀光劍影一閃而逝。
這裡就是“三不管”,南市最底層的陰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