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彌漫著萬古寒怨的冰魄泉眼區域,孟青雲根據那枚寒靈門玉簡中隱約提及的方位,以及空氣中愈發清晰的、那條亙古死寂河流的虛影與奔流之音,朝著冥淵死地的核心區域持續深入。
越靠近環境的詭異程度成倍增長。空間不再穩定,時常出現細微的扭曲和折疊,仿佛一張被揉皺後又勉強鋪開的紙。光線昏暗到極致,唯有地麵裂縫中滲出的幽藍冥火和天空中偶爾劃過的、不知是何物的慘綠光帶提供些許照明。空氣中漂浮著肉眼可見的灰色絮狀物,那是高度凝聚的陰煞之氣與殘破魂屑的混合物,吸入口鼻便覺神魂刺痛冰寒。
林辰的壓力越來越大,他幾乎將大半靈力都用於抵禦無孔不入的冥氣侵蝕和保護背上的妹妹。然而,就在穿越一片被怪異骨林覆蓋的坡地時,他背上的林婉忽然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婉妹!”林辰立刻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將林婉放下,靠在一塊相對乾淨的黑石旁。
孟青雲也駐足回望。隻見林婉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初時有些迷茫渙散,隨即被周遭環境的恐怖景象和深入骨髓的寒意所激。
“哥……這裡……是哪裡?”她的聲音嘶啞乾澀。
“婉妹,你終於醒了!”林辰喜極而泣,連忙解釋道,“這裡是黃泉洞天深處,是孟道友救了我們,並一路護持到此。”他簡略地將鬼哭船之後的經曆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孟青雲的救命、還魂草和蓮瓣救命之恩。
林婉看向孟青雲,眼中充滿了感激與後怕,掙紮著起身行禮:“多謝孟前輩……救命之恩……”
“無需多禮。”孟青雲淡淡道。
孟青雲沉吟片刻。林婉此刻醒來,雖是好事,但在這冥淵死地更是寸步難行。他想起玄陰子所言,陰陽蓮瓣生機磅礴。之前給予林辰的白色蓮瓣,正是蘊含陽和生機的至寶。
“之前給你的白色蓮瓣生機磅礴,讓她服下,運功化開。”
林辰立馬拿出那片蓮瓣,感受到蓮瓣上那精純無比、與自己體內死氣截然相反的磅礴生機,林婉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這絕對是遠超還魂草的救命神物!
“這……太珍貴了……”林婉有些不知所措。
“若要跟上,便儘快恢複。”孟青雲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林婉不再猶豫,鄭重接過蓮瓣,納入口中。蓮瓣入口即化,一股溫暖浩大、卻又柔和無比的生機洪流瞬間湧入她的四肢百骸,所過之處,那如附骨之疽的地獄犬死氣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退散!她蒼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紅潤,微弱的氣息變得強勁起來,甚至連之前一些修煉留下的暗傷都被這股生機撫平。
她不敢怠慢,立刻盤膝坐好,全力運轉功法,引導這股強大的藥力流轉周身。白色的靈光在她體表隱隱浮現,與周圍死寂的環境格格不入。
小煞好奇地湊近嗅了嗅,那雙異色瞳仁中露出一絲舒適的表情,似乎很喜歡這蓮瓣散發出的氣息,但它很克製,隻是趴在附近,安靜地守護著。
約莫半個時辰後,林婉周身靈光緩緩收斂,她長籲一口濁氣,那氣息竟帶著淡淡的汙黑之色,正是被逼出體外的死氣殘餘。她睜開雙眼,眸中神采奕奕,不僅傷勢儘複,修為似乎還因禍得福,精進了一絲,穩固在了築基後期。
她起身,再次對孟青雲深深一拜:“孟前輩再造之恩,林婉永世不忘!”這一次,她的語氣充滿了由衷的感激與敬畏。如此神物,對方竟舍得給她服用,此等恩情,確實重大。
孟青雲微微頷首,受了這一禮。“既已無恙,便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林婉恢複,隊伍行動速度加快了不少。
穿過一片由巨大獸骨構築的骨林,空氣中冥氣凝若實質,每吸一口都似吞咽冰渣,刺骨寒意瘋狂侵蝕著生機與靈力。地麵不再穩固,時而綿軟如腐肉,時而堅硬似鐵,裂縫中溢出的也不再是尋常冥火,而是扭曲、哀嚎的怨念聚合體,稍有不慎沾上,便如跗骨之蛆,極難祛除。
林婉雖已恢複,麵對如此險境,臉色依舊蒼白,需與林辰聯手方能勉強支撐。小煞則異常興奮,黑白毛發無風自動,不斷吞噬著過於濃稠的冥氣,卻又警惕地不時朝虛空某處低吼,仿佛那裡潛藏著無形的敵人。
孟青雲混沌之力全開,如同一個無形的熔爐,將侵襲而來的負麵能量強行煉化,但速度已略顯吃力。他清晰地感覺到,這片區域的空間規則極其脆弱且怪異,仿佛行走在人間與冥界的夾縫,一個不慎就可能墜入萬劫不複的真正冥土。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啜泣聲,那聲音稚嫩而淒慘,直透神魂深處。循聲望去,隻見一片相對“乾淨”的黑土地上,生長著幾株極其詭異的花朵。花朵呈灰白色,形狀如同蜷縮的嬰兒,花瓣層層包裹,仿佛在沉睡。然而,那誘人的啜泣聲正是從花蕊中傳出,散發出一種能滋養魂體的奇異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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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能溫養神魂的靈植?”林辰麵露喜色,下意識地就想上前采摘。長期在冥淵死地,神魂時刻受擾,此物堪稱雪中炭。
“且慢!”孟青雲厲聲製止。他的神識遠超林辰,更敏銳地捕捉到那花朵美麗表象下隱藏的怨毒與死寂。他小心地用混沌之力隔空包裹住一株,緩緩采摘下來。
花朵離地的刹那,那誘人的啜泣聲驟然化作刺耳的厲嘯!花瓣猛地張開——哪裡是什麼靈植,花心深處,赫然囚禁著一個極度縮小、麵目扭曲、不斷哀嚎的嬰兒魂魄!那魂魄被無儘的痛苦與怨念浸透,散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異氣息。
與此同時,一段混亂、血腥的幻象碎片狠狠灌入孟青雲腦海:
——一座燭火搖曳的昏暗殿堂,高懸九幽宗的旗幟。
——一張巨大的宴席長桌,擺滿珍饈,細看之下,那些“菜肴”竟是一個個被精心炮製、如同蠟像般的嬰兒軀體!
——一群氣息陰邪的修士圍坐暢飲,縱聲談笑,每啖下一口“菜肴”,周身邪氣便暴漲一分……
——畫麵中央,主位上隱在陰影中的身影高舉酒杯,嘶聲狂呼:“慶賀我九幽聖宗,‘百嬰宴’再添新魂,大道指日可待!”
“百嬰宴……”孟青雲狠狠甩頭,強行將那可怖的邪惡幻象驅出腦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手中的那朵“花”此刻已徹底枯萎凋零,瞬間風化飛散,隻留下一小滴精純至極卻浸透怨毒的魂力結晶,隨即被他的混沌之力徹底碾為虛無。
“此乃以夭折嬰兒的魂魄為種,以極陰怨氣為養料,是上古邪修九幽門煉製的邪物,並非靈植!”孟青雲淬著寒意的聲音讓林辰和林婉不寒而栗,骨髓都滲著寒意。九幽邪派,名副其實!
這個小插曲讓隊伍氣氛如墜冰窟,踏出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終於,幾人來到一座風格猙獰而古老大殿,殿門早已坍塌,露出內部深邃的空間。殿門上方,懸掛著一塊歪斜的匾額,上麵用古老的幽冥文字書寫著三個大字——輪回閣!
與此前在表層遺跡見過的那個輪回閣不同,此地散發著更加古老、深邃,危險的氣息。尚未靠近,那混亂扭曲的時間流速就已開始撕扯眾人感官,林辰眼前一黑,竟浮現出自己須發皆白、生機枯竭的死亡幻象。
踏入殿門,仿佛一步跨入了時空亂流。無數殘缺的魂魄碎片不再是溫和漂浮,而是如同狂暴的蜂群,瘋狂地衝擊著一切生靈的神魂。它們不僅帶來雜亂的記憶碎片,更帶著強烈的負麵情緒和吞噬生魂的本能!
“啊!”林婉驚呼一聲,一個包含著“溺死”經曆的魂屑撞入她護體靈光,她瞬間感到窒息般的痛苦。林辰急忙揮出青色藤蔓,那些藤蔓卻輕易被魂屑穿透、枯萎。
小煞怒吼一聲,黑白二氣從它體內湧出,形成一個旋轉的氣場,將大部分魂屑隔絕在外,但顯然也十分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