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流沙旋渦的感覺,並非想象中的空間撕裂或天旋地轉,而更像是一頭紮進了一片粘稠沉重、隔絕五感的黑暗泥沼。
陸明感到周身被一股強大而古老的空間之力包裹、擠壓,帝境神識在這裡也受到了極大的限製,隻能勉強感知到自身方圓數米的範圍。視覺、聽覺仿佛都被剝奪,隻有身體穿越空間屏障時帶來的輕微失重感和靈力滯澀感提醒著他正在移動。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息,或許更久,在這片絕對的黑暗中,時間感也變得模糊。
驟然間,壓力一輕!
雙腳重新踏上了堅實的地麵,光線、聲音、氣味……各種感知如同潮水般重新湧入腦海。
陸明第一時間運轉靈力,護住周身,神識如同雷達般向四周急速擴散開來,同時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他正站在一條寬闊得超乎想象的甬道之中。
甬道高約十丈,寬度足以容納數輛馬車並行。兩側牆壁並非岩石,而是一種溫潤如玉、散發著淡淡白光的未知材質,將整個甬道映照得如同白晝。牆壁上雕刻著無數繁複而古老的壁畫,描繪著日月星辰、先民祭祀、以及與各種奇異獸類共存的情景,充滿了蒼茫遠古的氣息。
腳下的地麵同樣由玉石鋪就,光滑如鏡,倒映著牆壁的微光和他自己的身影。
空氣乾燥而潔淨,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於檀香與古書混合的奇異芬芳,靈氣濃度更是高得驚人,幾乎堪比一些小型洞天福地,而且極其精純,吸入體內,連識海中殘留的些許靈魂詛咒帶來的隱痛都似乎減輕了一絲。
然而,這片看似寧靜祥和的仙境,卻處處透著詭異。
太安靜了。
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沒有風聲,沒有蟲鳴,甚至感覺不到空氣的流動,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而且,他的神識探查受到了極大的阻礙。那散發著白光的牆壁和地麵,似乎能吸收和隔絕神識,以他帝境神魂的強度,竟然隻能勉強延伸出去不足五十米,再遠就變得一片模糊,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自成空間,規則壓製……”陸明心中凜然。這處遺跡的級彆,比他預想的還要高。能夠形成如此穩定且規則完善的獨立小世界,其建造者的修為,恐怕遠超他前世的巔峰時期。
他立刻嘗試感應之前強行闖入的那個第三方勢力成員,以及可能存在的李雲飛的後手,但一無所獲。這片空間似乎有著某種乾擾,或者進入者被隨機傳送到了不同的位置。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緊握的、盛放著木鳥殘骸和那兩粒破裂紅寶石的小袋子。袋子沒有任何反應,木鳥最後的守護意誌似乎已經徹底消散。
定了定神,陸明選擇沿著甬道,向著靈氣更為濃鬱、空間波動隱約傳來的方向小心前行。他步伐輕盈,落地無聲,神識始終保持最大範圍的警戒。
甬道並非筆直,而是帶著舒緩的弧度,一直向下延伸。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三條岔路。
三條岔路一模一樣,同樣是玉石築成,散發著微光,看不到儘頭。
陸明停在岔路口,仔細觀察。三條路口的牆壁上,各自雕刻著一幅不同的圖案。
左邊路口,雕刻的是一幅農耕漁獵圖,先民們刀耕火種,結網捕魚,與自然和諧共存,充滿了生機與樸素的喜悅。
中間路口,雕刻的是一幅星辰萬象圖,無數星辰按照玄奧的軌跡運行,星河流轉,宇宙浩瀚,透露出探索與求知的氣息。
右邊路口,雕刻的是一幅征戰祭祀圖,先民們手持簡陋的武器,與猙獰的巨獸搏殺,後方則是莊嚴的祭祀場景,帶著鐵血、犧牲與守護的意味。
“選擇嗎?”陸明沉吟。這顯然不是隨意的裝飾,而是代表著三條不同的道路,可能通往不同的區域,或者對應著不同的試煉。
他嘗試用神識探查三條通道,但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擋。目光落在那些壁畫上,他隱隱感覺到,這些壁畫似乎不僅僅是圖案,更蘊含著某種精神意念的殘留。
是遵循本心選擇,還是另有玄機?
陸明閉上雙眼,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受那三幅壁畫散發出的微弱意念波動。
左邊的農耕圖,傳遞出安寧、繁衍、順應自然的意念。
中間的星辰圖,傳遞出求知、探索、追尋真理的意念。
右邊的征戰圖,傳遞出守護、抗爭、不畏犧牲的意念。
三種意念,並無絕對的高下之分,更像是三種不同的“道”。
陸明的心境,在感受到那“守護、抗爭、不畏犧牲”的意念時,微微一動。這與他重生歸來,立誌守護這片土地和人民的信念,隱隱契合。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了右邊的通道上。
然而,就在他準備邁步踏入右邊通道的瞬間,異變突生!
他懷中那個盛放木鳥殘骸的小袋子,突然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尤其是那兩粒破裂的紅寶石,隔著袋子,竟然散發出一股微弱卻異常執著的牽引力,指向了……中間那條雕刻著星辰萬象圖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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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陸明腳步一頓,眉頭緊鎖。
木鳥的殘骸,在指引他去中間那條路?
可他的本心感應,卻傾向於右邊。
是相信木鳥這“遺跡信物”的指引,還是相信自己的直覺?
陸明陷入了短暫的沉思。木鳥在最後關頭犧牲自我救了他,其殘留的意誌似乎並無惡意。但這指引,是否完全可信?李雲飛能夠汙染木鳥,是否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其殘留的意念?
片刻之後,陸明做出了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了中間那條星辰萬象圖的通道。
他選擇相信木鳥的指引。並非完全放棄自己的判斷,而是考慮到木鳥作為遺跡的“鑰匙”,其殘留的意念或許比他的直覺更能契合遺跡本身的某些隱藏規則。而且,他也想看看,這木鳥殘骸究竟要將他引向何處。
踏入中間通道的瞬間,周圍的景象驟然一變!
不再是那條筆直向下的甬道,而是一片無垠的、黑暗的虛空!腳下是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透明道路,延伸向未知的遠方。四周,是緩緩旋轉的星雲、閃爍的恒星、以及劃破黑暗的流星,仿佛瞬間置身於宇宙星空之中!
一股浩瀚、蒼涼、令人自身感到無比渺小的宇宙意誌撲麵而來!
“幻境?還是真實的空間挪移?”陸明心中警惕,神識全力展開,卻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那條玉石通道內,周圍的星空景象雖然逼真無比,但確實是某種極高明的幻陣結合了真實的星辰之力所形成的效果。
他嘗試後退,卻發現身後的入口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同樣是璀璨的星空。隻能前進。
沿著星光道路前行,周圍的星辰開始發生變化。一些星辰的運行軌跡變得混亂,星體相互碰撞、湮滅,散發出毀滅的氣息。另一些星辰則散發出詭異的引力,試圖將他拉扯過去。
同時,一股無形的精神壓力開始作用於他的識海,試圖讓他迷失在這浩瀚的星海之中,忘記自我,忘記來路。
若是心誌不堅、神識弱小之輩,恐怕頃刻間就會心神失守,永遠沉淪於此。
但陸明道心堅定,帝境神魂更是穩如磐石。他無視了周圍星辰生滅的幻象和精神的乾擾,目光清澈,步伐穩定地沿著星光道路前行。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個由無數星光彙聚而成的、巨大的複雜立體星圖。星圖緩緩旋轉,其中似乎缺失了幾處關鍵節點,導致整個星圖的運轉顯得滯澀而不完整。
一個宏大而淡漠的聲音,直接在陸明識海中響起:
【補全星軌,可得傳承。】
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