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蘇硯深第一次讓管家調來了林星遙的病曆。
看到“應激性失語”“哮喘”“貧血”等一連串診斷時,他握著病曆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想起林父輕描淡寫的“不能說話”,想起她總是低垂的頭和緊繃的肩膀,心裡第一次掠過一絲異樣——不是同情,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
他開始留意她的一舉一動。發現她從不吃油膩的食物,每餐隻吃一小碗白粥配青菜,卻會把傭人準備的水果悄悄放回冰箱;發現她每天清晨都會在庭院裡待半小時,對著那株唯一的桂花樹發呆;發現她的畫室裡堆滿了素描本,裡麵的畫大多是灰暗的色調,卻總能在角落藏著一點微弱的亮色——有時是一顆星星,有時是一朵小花,有時是一縷陽光。
這些細碎的發現,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在他心裡漾開圈圈漣漪。
他依舊覺得照顧她是責任,卻開始主動讓廚房準備溫熱的養胃粥,讓傭人把水果切成小塊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甚至會在路過畫室時,悄悄放慢腳步,看她專注畫畫的樣子。
讓蘇硯深徹底動搖的,是那場暴雨夜的失控。
那天他應酬回來,剛走進彆墅就聽到二樓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他衝上樓,推開臥室門的瞬間,瞳孔驟縮——林星遙蜷縮在床角,頭發淩亂,眼神渙散,地上散落著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和藥片,她的手臂上有一道新鮮的血痕,顯然是被玻璃劃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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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遙!”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時帶著慌亂,快步衝過去蹲在她麵前。
她看到他,像是受了極致的驚嚇,猛地往後縮,嘴裡發出模糊的嗚咽聲。
緊接著,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雙手緊緊抓著胸口的衣服,臉色瞬間憋得青紫——哮喘犯了。
蘇硯深的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讓她有事”。
他轉身去拿哮喘藥,卻發現藥瓶被摔在牆角,藥片撒了一地。
他顧不上多想,一把將她抱起來,快步下樓,同時對管家嘶吼:“備車!去醫院!”
懷裡的人很輕,輕得像沒有重量,卻讓他覺得沉重無比。
她的身體在顫抖,呼吸微弱,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他的襯衫。
蘇硯深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感受著她逐漸冰冷的體溫,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個沉默的女孩,
早已不是他眼中“需要負責的物件”。
他想起她畫紙上的小雛菊,想起她悄悄放回冰箱的水果,想起她每次看到他時慌亂又怯懦的眼神——她不是不懂事,隻是太害怕被嫌棄,太習慣了自我封閉。
在醫院走廊等待搶救的那半小時,是蘇硯深這輩子最煎熬的時刻。
他靠在牆上,腦海裡不斷閃過林星遙的樣子:畫室裡專注畫畫的她,餐桌上小心翼翼吃飯的她,庭院裡對著桂花樹發呆的她,還有此刻搶救室裡脆弱不堪的她。
當醫生說“暫時脫離危險,但心理狀態很糟糕,不能再受刺激”時,蘇硯深走進病房,看著病床上昏睡的林星遙——她的手臂上紮著輸液針,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他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低聲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這句道歉,是對她的,也是對自己的。
他終於承認,那份“責任”早已變質,在無數個沉默的瞬間,他的心,已經悄悄偏向了這個被世界虧欠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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