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的指尖還握著那株從血中長出的嫩芽,掌心微微發燙,像是攥住了一縷不肯散去的春風。她沒睜眼,但意識已經浮了起來,像一片葉子輕輕落在水麵,蕩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桃源閣二樓那本《種靈訣》緩緩飄起,封麵上的符文流轉,金線蜿蜒如活物,竟與她指尖嫩芽上的紋路遙相呼應。一道藍光自閣樓傾瀉而下,不刺眼,卻溫潤得如同晨露滴在葉尖,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滲入識海。
她沒動,也沒說話,隻是把呼吸放得更輕了些——像小時候在陽台上種薄荷,生怕呼出的氣驚擾了剛冒頭的小芽。
“它在等。”她忽然說。
端木雲一愣:“等啥?你醒啦?”
“等我彆把它當寶貝搶。”她聲音輕得像風吹紙頁,“它不是功法,不是靈器,也不是什麼上古遺物……它是活的。”
話音落,靈物核心輕輕一震,青光如呼吸般起伏,仿佛在點頭。
慕容雪屏住呼吸,袖中銀針悄然滑出半寸,針尖映出桃源閣倒影——這一次,閣樓的根係不再是虛影,而是清晰地紮入地底,與靈物下方的岩層交織成網,宛如一棵倒懸的巨樹,枝乾朝天,根須入地。
公孫宇盯著玉簡邊緣蔓延的綠意,喃喃:“這哪是空間……這是個活生生的生態係統啊。”
“當然。”洛璃終於睜開眼,眸光清亮,“我種菜,它長芽;我澆水,它開花。它不是我的工具,是我一起長大的夥伴。”
她抬起手,將那株嫩芽輕輕貼在胸口。青光一閃,嫩芽化作流光沒入衣襟,左胸處浮現出一道極淡的樹形印記,如藤蔓初生,悄然盤繞。
靈物核心的金線紋路開始流動,像被喚醒的記憶,緩緩向她掌心延伸。她沒躲,也沒催,隻是把手掌平平攤開,像托著一顆剛摘下的果子。
“來吧。”她說,“咱們慢慢聊。”
金線觸到她掌心的刹那,一股溫和卻浩瀚的意識如潮水般湧來。不是攻擊,不是試探,而是……傾訴。
洛璃的瞳孔微微一縮。那感覺,就像有人把整片森林的低語、四季更迭的脈動、萬物生長的節奏,全都塞進了她的腦袋。信息太多,太密,幾乎要撐裂她的識海。
“彆硬接!”公孫宇急道,“分解它!像你處理靈植那樣!”
她咬了下舌尖,疼感讓她清醒了一瞬。隨即,她閉上眼,把那些紛亂的信息流當成一筐沒播種的種子,一粒一粒,輕輕“種”進識海深處的靈壤。
第一粒,是震心草破土時的顫動。
第二粒,是醒神花在晨霧中舒展花瓣的聲音。
第三粒,是她熬煮“破障羹”時砂鍋咕嘟咕嘟冒泡的節奏。
她用記憶當水,用耐心當土,把那些狂野的信息一點點馴服,埋進屬於她的節奏裡。
靈物的光芒隨之變得規律,一明一暗,像農人點種,穩而有序。
“這光……”端木雲撓了撓頭,“怎麼越看越像你燉湯時灶火那股勁兒?文火慢煨,不急不躁。”
“因為本來就是一回事。”洛璃輕笑,“你打架靠招式,我變強靠火候。火候到了,藥效才出;火候亂了,整鍋都廢。”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靈物核心上:“你也是。你不缺力量,缺的是‘火候’。你等了太久,等得都快鏽住了。”
靈物青光微顫,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慕容雪忽然輕聲道:“它在……依賴你。”
“對。”洛璃點頭,“它不是認主,是認‘種地的人’。它需要一個懂生長、懂等待、懂火候的搭檔。”
她伸手,指尖再次觸上靈物核心。這一次,沒有反噬,沒有震蕩,隻有兩股氣息如溪流彙合,自然而然地交融。
桃源閣的藍光大盛,《種靈訣》飛至她麵前,封麵金線完整浮現,唯獨“種”字最後一筆依舊斷裂。她沒去碰書,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裡,一道極細的金紋正緩緩成型,與書中殘筆完美契合。